山河长生

第四十四章 大梦长生渡何方（二十一）

　　俞大猷这一声质问如当头棒令人振聋发聩，李文进不禁陷入沉思，他乃科甲进士出身，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后投笔从戎巡抚大同镇守边疆，不可不谓之官运亨通深受皇恩。 　　想当年他初入官场时，也是个满怀报国壮志、不拘一格的热血轻青年，然而这些年的宦海沉浮，却早已磨去了他的棱角。如今的明廷官场腐败不堪、人人唯利是图，衮衮诸公要么上下其手同流合污、要么循规蹈矩明哲保身，无人敢于承担责任。 　　李文进浸润泥潭多年也没有了曾经的胆识，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是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李文进顿了顿，随即眼神坚毅看着俞大猷道：“志辅（俞大猷的字）此言真乃惊雷灌顶！这些年我只想着独善其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若人人皆只知因循守旧苟且偷安，国家危难之际还有谁能挺身而出！ 　　你说得对，如是京城陷落天子遇难，届时连朝廷都没有了，留着这官位还有何用！就依你所言，不等明发圣旨、大军即刻进京！ 　　不过眼下我们没有诏令、无法调集粮草，再加之边关不可无人镇守，那只能由志辅你先拿我的帅印，亲率一万精锐骑兵救驾勤王！我且留守大同，以防还有鞑靼余部来犯。” 　　俞大猷大喜道：“好！如有任何差池，一切罪责皆由俞大猷一人承担，请大人尽管放心！” 　　说定之后，俞大猷即刻点兵出发！而就在半路上，俞大猷便接到了朝廷的起复诏令和勤王诏书，由内阁首辅徐阶建议，恢复俞大猷总兵一职、进署都督同知，自收到诏令后起即刻率大同兵马入京勤王、击退俺答！ 　　由此俞大猷进军彻底名正言顺，随后他又在路上遇到了徐渭、秋叶丹和蓝雪花。 　　原来自西穹裂、白鹭飞等人收到俞长生的求援书信后，他们发出的“长字令”遍布江湖，秋叶丹和蓝雪花也听到了讯息，她俩人在得知消息后立时便告别戚继光，准备动身前往顺天相助。 　　在出发之时，秋叶丹还特意绕至会稽找到徐渭。自胡宗宪入狱自裁后，徐渭心灰意冷归隐家乡，对天下事已是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此番秋叶丹突然上门请徐渭出山，原本他还不愿参与，而秋叶丹却硬是强行把他拖走。徐渭武功尽失、完全拗她不过，无奈之下只能一并跟来。 　　起初秋叶丹本意是直接去与俞长生汇合，但徐渭表示时间紧迫敌众我寡，与其去和群雄聚义不过只增加得一二人手，助力实在有限、难以左右大局，不如先去找俞大猷想办法调集兵马，这样便是到得晚一些、也能胜算更大。 　　秋叶丹自觉徐渭所言在理，她心中虽极为担心俞长生和陆流的安危，但最后还是咬牙同意了徐渭建议，秋叶丹相信俞长生能够坚守至援兵赶到。 　　俞大猷见得徐渭、秋叶丹、蓝雪花前来相助更是大喜过望，故友重逢汇合来不及寒暄，徐渭便道：“你提前率军出发，我们这支援军便是到达顺天也必是孤军。 　　论野战，鞑靼士兵远在大明军士之上，双反人数又相差数倍，绝不可正面久战、与之力敌。眼下我们只能出其不意拖延时间，等待其他各路援军会师才能退敌。” 　　俞大猷点头道：“如今长生等人和京城恐都已是危在旦夕，我自先率千余精锐铁骑火速驰援，请军师和我参将李成梁将军随后接应！ 　　边军将士便是力敌不过鞑靼士兵不过，总也能比禁军多战一段时间！至于如何能拖延敌军更久就全仰仗军师了！” 　　徐渭道：“就按照你说的行动，你率军先去就是，我自会协助后军跟上、设法震慑对方。” 　　俞大猷本欲让秋叶丹和蓝雪花留下帮衬徐渭，但她两人早已迫不及待，强烈要求和俞大猷先行救人，于是众人兵分前后，向着京城全速而去。 　　俞大猷兵行神速，眼见安定门前厮杀惨烈，一股百余人的残众正在万军中苦苦支撑，俞大猷知道必是俞长生等人身陷重围，他立时冲马当先，如神龙穿云破军深入！ 　　土默特大军本已是胜券在握，面对侧翼突如其来的明军有些疏于防备，且他们看到来援的又是些官兵，只道这些人也和京城禁军一样不堪一击。可谁曾想这千余铁骑乃是边军最强战力，将士们个个如狼似虎，一下竟然冲开了数万土默特大军的包围！ 　　眼见援军终于抵达，领头将帅还是当今武林第一人“万里神龙”俞大猷，陷阵群雄们一下又有了斗志力气，众人纷纷拼命狂打，朝着援军的方向攻杀反击！ 　　群雄一旦起势、再想压制极为困难，土默特大军尽管人数远胜于敌，却依然被俞大猷和俞长生一里一外贯穿汇合！ 　　师徒挚友相见分外激动，看到俞长生和陆流还平安无事，俞大猷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众人汇合后便即刻开始反身突围。 　　望着尸横遍地的武林群雄，俞大猷怒发冲冠，他长剑劈若风暴、舞成惊雷，人挡杀人好似虎入羊群！土默特全军上下、更无一人能挡！ 　　秋叶丹也重跨胭脂马，抡起重锋横扫千军、为众人开路；蓝雪花则紧紧护在俞长生和陆流身边。群雄重振旗鼓，随同俞大猷等将士终于成功突围！ 　　而众人虽然突出重围却仍身处险境，土默特大军尚有四万余众，除非俞大猷带领众人完全撤离、弃京城于不顾，否则只要留下保卫顺天，便还得继续面对千军万马！ 　　俺答也很快将大军稳住，准备再次集合兵力发起进攻，这时却又有斥候探马来报道：“大汗！那明廷援军后队也已快要逼近！” 　　俺答汗道：“左右只有不到万人，分兵五千阻敌便是！眼下要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顺天！” 　　那斥候又道：“大汗，那伙援军的阵型看起来十分奇异，且人数好似忽多忽少，不像是只有万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