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四章 大梦长生渡何方（十七）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土默特大军阵前，一众士兵面对俞长生单人独骑却都深感威慑，他们虽礼让出了一条通道，但人人都紧握刀枪、手持长弓，对俞长生十分警惕。 　　俞长生镇定自若旁若无人，目光一直看着前方，随着两侧密密麻麻的士兵不断分开，他终于看到了孛儿只斤·俺答。 　　俺答汗一身戎装威风凛凛，身边有上百名“歃血卫”或持盾牌、或持长枪，把他牢牢围在中心。 　　俞长生高声道：“大汗！长生信得过大汗，单人匹马来此万军丛中相见，难道大汗要与我兵盾相距、隔阵对话吗？” 　　俺答顿了顿道：“你们散开，让他近前来说。” 　　新任先锋大将石天爵道：“大汗！此人武功之高，一旦与您近身发难，我等相救不及！万一他像当年一样故技重施胁迫于您要求退兵，却是如何是好？” 　　俺答摇头道：“若是阵前厮杀他确会如此，可现在长生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他既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他，你们不必担心。” 　　说罢俺答令手下纷纷退后，俞长生下马穿过人群来到俺答汗面前深深行礼。 　　俺答道：“长生兄弟啊，大哥我欲与你共襄大事、同享富贵，此心不变！你可愿与本汗一起攻取顺天克成帝业！ 　　你放心，大哥当年答应你的，现在只多不少，你麾下的那些兄弟只要愿意归顺，人人都有封赏！” 　　俞长生道：“当年我就已经拒绝了大哥，如今自然也不会又答应大汗。长生此来，就是和您最后告别的。” 　　俺答长叹一声道：“这么说，你还是要效忠于那个大明皇帝了。嘉靖如此对你，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 　　俞长生摇了摇头，肃然正色道：“大汗，忠爱皇帝者，奴也。长生岂会为了这种人拼上性命。 　　长生多年居长草原，心中早就淡漠了民族之分、蒙汉之别。这皇帝姓什么、是什么人，汉也好、蒙也好、藏回苗疆也好，哪怕是辽东女真小部里出一个皇帝，长生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一心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好，那便是个好皇帝。 　　我此番聚合义兵阻抗大汗，并非是为了皇帝，甚至也不是为了大明，我所为者，乃是中华神州。” 　　俺答道：“你既然说自己不为富贵，也不为皇帝，是为了华夏，可本汗身为大元后裔，也是华夏组成之一！ 　　‘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 　　这些年草原各部在本汗治下欣欣向荣，你为何觉得我不能统御神州爱护万民、当个好皇帝呢！你为何还要拼死挡我呢？！” 　　俞长生看着俺答道：“大哥说的不错，各族兄弟同胞俱为中华一体，倘若今天能不动刀兵不丧人命，仅仅是各族之间推举代表、比个优劣贤愚，大哥您就能入主皇庭、即身九五，长生自然乐见！孝文帝、辽太祖、金太祖、元世祖这些盖世英雄皆是一代明君。 　　可是这终究是不可能的，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人心狭小皆先为己！ 　　一将功成而万古枯，更何况是帝王至尊，大汗想改朝换代克成帝业，哪里是攻下一个京城这么简单。一旦顺天陷落，天下必又会变成南北割据、四方征战的乱世！万一这期间又有倭寇入侵，岂不是中华受辱、百姓罹难， 　　即便日后大汗能您能跨过黄河、饮马长江，扫平诸侯一统天下，可这期间又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家破人亡！ 　　将士们马革裹尸客死他乡，老母寡妻痛断肝肠，‘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如今的太平何其珍贵，您一念之间便是百万人的生死存亡！ 　　大哥，您再想想吧！” 　　俺答威严道：“天道向前，岂是人力所能拦阻，兴亡分合也不是你可左右的。是非成败、浪花淘尽，总要做了之后再留给后人评说。” 　　俞长生道：“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大哥英雄盖世有吞吐天地之心，但封侯拜将并非长生之志。 　　君子交绝不出恶语，这是大汗当年送给我的匕首，现在完璧归赵还于大汗，你我就此相别，沙场再见。” 　　俺答接过俞长生的匕首道：“兄弟，你今日既然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那么我也会抹去你的名字。 　　从今往后，无论是在大明还是草原，‘俞长生’这个名字都将不复存在，你所做的一切后世都不会有人知道。” 　　俞长生道：“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更何况是区区名相。这名字本就是我无中生有的外物，便是抹了，又何足惜？ 　　长生去了，大哥好自珍重！” 　　石天爵、满客汉见俞长生返身要走，众将本欲上前拦阻，但看俺答汗一挥手，大军便又自中间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俞长生翻身上马坦然离去，千军万马之中从容若定，一身豪气凛然烈烈，便有蠢蠢欲动者也不敢出手袭杀，五万大军就这样看着俞长生穿营而去。 　　另一边陆流等人看到俞长生平安归来，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便也将库烈布什六人放走，双方各自归营后、大战一触即发！ 　　果然不多时，土默特先锋大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们并非由骑兵冲锋，而是步兵排阵缓缓行进试探敌情。 　　群雄按照俞长生的布置如洒沙散巷，众人游击穿梭在城居之间，不断袭扰进攻。江湖人手段各异武功高强，其中不少人还擅长暗器机关、毒药陷阱，土默特士兵对于这些中原武林的伎俩全不熟悉，导致频频吃亏，前军几次进攻皆损兵折将败退而归。 　　俺答汗深知这些武林人士的厉害，在此巷道之中作战，寻常士兵根本无法与之匹敌，于是俺答命令库烈布什等六位“巴特尔喇嘛”，率领百余位“喇嘛军”以武制武，让他们先打头阵、钳制住俞长生的“长字营”群雄，然后再派五千勇士精锐跟进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