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三章 天地不仁山河样（十九）

　　而夏言其人身为清流领袖，自然藐视严嵩这样只知逢迎圣意，实则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势力小人。因此他在朝中屡屡打压严嵩父子，并指使自己麾下的一众御史多次弹劾攻击严家。夏言甚至还会当面就对严嵩表示轻蔑，便是想要将严家彻底赶出朝堂肃清官场！ 　　然前人之辙、后必重蹈，一向聪明绝顶的夏言也被多年来手中的权柄蒙蔽了心智，他也没有意识到最为关键的一点，重用严嵩乃是嘉靖帝的意思！ 　　张骢也好、夏言也罢，无论他们的手中的权柄有多大、归根结底都是皇帝授予的，他们可以专权但却不能僭越擅权，用人的权柄从来只在皇帝一人之手，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触碰！ 　　一旦夏言选择与严嵩为敌，就是等于站在了嘉靖帝的对立面、与皇帝为敌！ 　　就如同当年张璁弹劾夏言不成一样，被御史群起而攻之的严嵩果然也毫发无伤，不仅如此、严嵩还跑到宫中直接面见嘉靖、大肆哭诉自己被夏言一党羞辱打压的惨状，并且更反过来罗织了夏言的种种罪行！ 　　有了严嵩的首告检举，嘉靖当即责令礼部马上细数整理夏言之罪。 　　既然皇帝亲自发了话，朝堂诸公自然如同一片杂草立时迎风而倒，许多人都抓住机会开始大肆攻击夏言一党，再加之先前严嵩曾屡屡贿赂嘉靖身边的宦官，而夏言与宦官群体一向不睦，这便使得夏言的形势更为被动！ 　　此时还恰逢有日食的不祥之兆，蒙古诸部又进犯边疆，对于河套地区的收复与否，夏言也和皇帝产生了矛盾。严嵩再借此机会迎合嘉靖、力主放弃河套，连陆炳也参与了进来、一起扳倒夏言。 　　（写到这里很气啊，我就是河套人。） 　　在此诸般条件的层层叠加之下，各方势力墙倒众人推，历经一番波折之后，最终夏言彻底失势垮台，严嵩入主内阁、正式掌握大权！ 　　夏言既倒被贬夺职，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和杨廷和、张璁一样，从此成为平民百姓了却余生。 　　可如今的嘉靖却已经今非昔比，他问道玄修多年心若磐石，早没了年轻时的恻隐仁慈。在嘉靖听闻夏言被贬之后，有一些真假难辨的抱怨和罪行，他便毫不留情当即下旨令锦衣卫逮捕了夏言，也不详加调查并判其斩首之刑！ 　　夏言在狱中连连为自己喊冤，还上书控诉严嵩父子的罪行。然而这却使得嘉靖更为怒火、坚定要判夏言死刑，并且嘉靖还把为夏言求情的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等人批评责罚。 　　最终选择站在了嘉靖对立面的夏言还是没有逃过一劫，时年六十七岁的他被斩首于京城西市！ 　　至此朝堂大权彻底握在了严嵩和严世蕃的手中，他父子二人本就是巨蠹贪官，负责掌管《山河图》后更是上下其手肆无忌惮。 　　按照嘉靖的意思，严嵩重新择定了每份《山河图》的掌管者，其中一份便交给了自己的学生胡宗宪。 　　原本在夏言当政一段时间后，汪直因和倭寇牵扯太深已被夏言换掉、不再掌管《山河图》，而如今严家执掌《山河图》，严嵩便打算再次将其中一份交给汪直掌管。 　　但严世蕃表示、汪直其人虽然合适，但他倭寇首脑的身份毕竟敏感，万一让嘉靖知道他们选了这样一个人来掌管《山河图》，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严嵩和严世蕃商议之后，经汪直介绍，将一份《山河图》交给了武林八大家族之一的沈家、沈枫醉掌管，另一份则交给了武林八大家族之一的陈家、陈煌图兄弟三人掌管。 　　而汪直虽不再直接掌管《山河图》，但他和严家私下交往密切，彼此利益输送互通有无，因此汪直依然奉命负责监管江湖上有无外人得到了《山河图》，如有发现、格杀勿论。 　　陈家原本就出身官家，所以他们在得到《山河图》的掌管权后虽然激动万分但还能把持沉稳得住，只是按部就班、经营供奉。 　　而沈枫醉纵横大半生却始终是个江湖人，虽然他和陆炳有所交情，但毕竟也只是武林情谊。可这一回沈枫醉却是实打实地攀附上了严家，背后更是当今皇帝。 　　沈枫醉稳重了半生，到老突然变富为贵，一下子欣喜若狂、藏掩不住心中的炫耀之情，便屡屡暗示旁人自己获得了天下至宝，并编出“极、世、长、生、山、河”的武林极世榜，这也才有了后来“极世山庄”中的诸番变故。 　　而后沈枫醉被其子沈如棱所杀，沈家的《山河图》也被沈如淮送给了俞长生，严家本欲让汪直灭口沈家满门，但好在陆炳及时察觉出面、这才保下了沈枫醉的家人。 　　严嵩考虑到知道《山河图》秘密的就只有沈枫醉一人，便卖了陆炳一个人情，没有对沈家痛下杀手，只责令汪直把得到《山河图》的人除掉即可。汪直也是料事于先，他一接到极世山庄的消息后，不等收到严家命令、便早早安排万木春布下了海船陷阱。 　　再后来陈家送生辰纲为严嵩孝敬祝寿，并按规矩在箱子中顺便夹入了《山河图》本季以来的账目呈送严家，不料途中生辰纲被蓝雪花等人所劫，遗失了需要对账核销的《山河图》。 　　原本陈家以为、他们会像沈家一样被严嵩宽恕，况且陈煌图都因为此事被人杀害了，结果不曾想严嵩严世蕃勃然大怒、毫不留情，责令汪直派人灭掉了陈家满门。 　　汪直也顺水推舟，将杀人之行栽赃于俞大猷和俞长生，由此又联合普性在少林围杀俞长生、销毁《山河图》。 　　而后赵文华被俞长生诛杀，俞大猷被下狱问罪，俞长生意外得到了蓝雪花送来的那份陈家的《山河图》，并将此图送给了严世蕃。 　　虽已是往日旧账，但严世蕃看到先前遗留的隐患终于去除，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再加上严世蕃看出了汪直潜藏的巨大野心，他便想要收服俞大猷和俞长生师徒作为己用，因此严世蕃答应了俞长生的请求，救下俞大猷、舍弃汪直。 　　再后审理俞大猷一案时，恰逢是该年六份《山河图》对账核销的时间，而嘉靖又已加封自己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于是嘉靖便决定将审案地点干脆便定在清江浦旁的“万寿山庄”，既是为了亲自去看一看《山河图》近来的账目，也是想去祭奠一下朱厚照，这才顺便旁听了俞大猷一案的审理、以保证诸位权臣之间的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