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的目光死死锁在钟楼方向,玉珏裂痕扩大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撕裂整个阵核。她指尖发凉,袖中罗盘剧烈震颤,指针如被无形之手拽着,直指北方。寒玉匣还摆在钦天监大殿中央,四周灵器已布好,只待开匣验灵。 她不能再等了。 “萧彻。”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钟楼阵核将毁,若不立刻切断因果线,护城大阵顷刻崩塌。” 他眸光一沉,没有多问,立即侧身对密探司副统领使了个眼色。那人迅速退下,直奔宫门外围。萧彻则上前一步,站到大殿正中,声音冷峻:“贡品入内库已有半日,为何灵性仍在波动?本王记得,贵国所献之物,向来清净无杂。今日这匣子,倒是格外不同。” 外邦使臣正立于案前,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王爷多虑了。此匣乃我国国师亲手封印,内藏千年寒玉心,专为献给贵国圣上祈福所用,绝无邪祟。” “是吗?”沈青黛缓步上前,素白裙裾拂过青砖,脚步轻而稳。她停在寒玉匣前,抬手掀开袖口,露出纤细手腕上的银链,链尾缀着一枚小铜铃,无声无息。 她没看使臣,只盯着那幽蓝的匣体,左眼微启。 血光浮现。 匣子命格灰黑如泥沼,寿数仅剩三刻,且与钟楼玉珏裂痕搏动完全同步——这不是宝物,是饵,是引煞入阵的媒介。右眼再启,因果线如活蛇般缠绕,自匣底延伸而出,直连钟楼阵核,脉络清晰。 她闭眼一瞬,再睁时已有了决断。 “既然说是贺礼,那就当众开匣,验一验它的‘福气’。”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以护国玄师之名,请开匣验灵。” 使臣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姑娘此言差矣。此匣需由我国国师亲启,否则灵性受损,恐生不测。” “不测?”沈青黛冷笑一声,忽然伸手,直接按上寒玉匣。 “住手!”使臣厉喝。 可已经晚了。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自匣中冲出,如黑雾翻涌,直扑她面门。她闷哼一声,唇角溢血,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站稳。双瞳全开——左眼见其命格急速枯竭,右眼见因果线剧烈震颤,源头竟是北穹之上一道妖星投影! “果然是冲着阵法来的。”她咬牙,指尖迅速抽出银簪,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痕,随即以血为墨,点在匣面中央。 “破妄归真!” 金光炸裂。 轰然一声,寒玉匣表面幽蓝褪尽,化作普通石盒,盒盖自行崩开,滚出一枚腐烂兽心,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正随着金光寸寸断裂。 群臣哗然。 “这是……诅咒之物!” “竟敢以邪器冒充贡品!” 使臣脸色铁青,猛地后退两步,袖中手指急掐法诀,低声念咒。刹那间,钟楼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玉珏裂痕骤然扩大,整座钟楼微微震颤。 “他在催动邪气!”沈青黛低喝,“快断因果线!” 她再度启瞳,强压神识震荡,右眼锁定那根黑丝,左手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右手银簪蘸血,在符上疾书三字——“断、命、根”。 符成,她抬手一扬,黄符燃起金焰,直扑因果线连接处。 “不——!”使臣怒吼,扑上前欲拦。 萧彻一步横挡,玄色蟒袍猎猎,手中冰玉佩寒气四溢,冷声道:“再进一步,人头落地。” 使臣僵住。 金焰落下,因果线应声而断。 钟楼上,玉珏裂痕停止扩张,光芒重新稳定下来,护城大阵缓缓恢复平稳。风自北方吹来,已不再带着阴寒之意。 大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礼部尚书颤声道:“此物确为邪器,意图破坏我京城气运……使臣,你还有何话说?” 使臣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最终冷笑道:“你们毁我国宝,这笔账,他日必有清算。” “清算?”沈青黛擦去唇边血迹,目光清冷,“你们送来的不是国宝,是灾祸。今日放你回国,是念两国百姓无辜。若再犯境……”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不止破你一件邪器。” 她转身就走,裙裾带风,未再看那人一眼。 萧彻跟上,落后半步,声音低沉:“撑得住?” 她点点头,脚步未停,却能感觉到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一战耗神太甚,天机血瞳已逼近极限,再用一次,恐怕当场昏厥。 但她不能倒。 出了大殿,阳光刺眼,她微微眯眼。钦天监外,密探司将士已将使臣一行团团围住,只许他们停留在偏院,不得擅自行动。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使臣站在廊下,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可他知道,败局已定。 她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萧彻并肩而行,声音低哑:“接下来如何?” “等旨意。”她说,“册封大典,不会远了。” 他点头,忽而伸手,轻轻扶了下她耳边碎发。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 她脚步微顿,没说话,也没躲。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宫道,走向偏殿等候区。沿途官员纷纷避让,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走过。 她不再是那个冷院里无人问津的嫡女。 她是护国玄师,是能一眼看穿阴谋、一符破尽邪祟的人。 偏殿内,茶已备好。她坐下,端起茶盏,指尖仍有些抖。茶水映出她的脸——苍白,唇色未复,眼下青影未散,鼻尖还有一点干涸的血痕。 她放下茶盏,抬手将银簪重新插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口谕——请护国玄师移步正殿,册封大典即将开始。” 她起身,整理衣裙,动作从容。 萧彻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 她看着他,片刻后,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却稳稳地包住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两人一同走出偏殿,阳光洒在身上,宫墙巍峨,金瓦生辉。 她抬头望了一眼钟楼。 玉珏安静地躺在阵图中央,裂痕依旧,但光芒未灭。 阵,还在。 城,也还在。 她收回视线,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