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金銮殿内香烟未散。沈青黛立于丹墀之下,指尖轻压眉心,气息沉稳。她刚从偏殿走出,裙裾未沾尘,发间银簪在日光下泛着冷芒。方才那阵盘微转、指针偏移龙椅的异象,她已尽数收进心底。 大殿寂静。 皇帝端坐御座,玉板搁在案前,尚未开口。百官垂首,却有数道目光悄悄抬眼,落在她身上——仍是昨日那副神情,三分轻慢,七分不信。 她忽然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声音清越:“陛下不必为难,臣女愿当庭献术,以证其能。” 满殿一静。 皇帝抬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本欲再提封号,却被她抢先一步点破僵局。他没有阻止,只缓缓点头:“准。” 沈青黛直起身,目光扫过群臣,语气不疾不徐:“若有不信者,可亲自上前,容我以天机之眼观其命格,验其气运。若有一字虚妄,甘受欺君之罪。” 话音落下,殿内无人应声。 片刻后,一名户部侍郎冷笑出列,紫袍玉带,须发半白:“老夫便来试你真假!若说得不准,看你如何收场!” “请。”她微微颔首,闭目凝神。 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左眼缓缓睁开。 瞳底血光一闪而没。 她睁眼时,已见此人头顶浮现金色命格,如云霞流转,然其中一道黑线蜿蜒缠绕,自肩胛直贯脚底,隐隐发颤。 “大人三日内将有血光之灾。”她开口,语调平直,“因宅邸西南角动土,伤及地脉龙气,致家宅不宁。幼子夜啼不止,妻妾争执频起。若不及时修补,七日后恐有坠马折骨之厄。” 那侍郎脸色一变,眉头紧锁:“荒唐!我府西院修花墙已有半月,小儿也早已安睡,何来夜啼?” “是吗?”她不动声色,右眼微启,因果线瞬间浮现——一条灰黑细丝自其命格延伸而出,穿过宫墙,直连城西某处宅院,院角新翻泥土之上,赫然压着半截残碑,碑面刻有“镇土安宅”四字,已被铲去一半。 她淡淡道:“此祸不在人为,在前月修渠时误毁一方镇土石碑。今夜子时,只需于原址焚香设祭,埋下五谷铜钱,再以黄符镇压,便可化解。” 那侍郎嘴唇微动,似要反驳,忽听殿外脚步急促。 一名内侍奔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户部张大人府中急报,公子昨夜突发惊厥,高热不退,太医已入府施救!” 满殿哗然。 那侍郎身形一晃,手扶柱角才站稳。他瞪向沈青黛,眼神由怒转疑:“这……这怎么可能……小儿确是昨夜开始发热……宅西也确实动过土……” “巧合?”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还是您愿意赌上七日后的坠马之劫?” 那人喉头滚动,终是低头不语。 殿中再无人敢言“虚妄”。 皇帝盯着她,眼中震色难掩。他早知她通玄术,却未料竟精准至此。命格显形,因果可视,非人力所能伪造。 仍有老臣低声嘀咕:“或许……只是打探过府中情形……未必真通天机……” 话音未落,沈青黛已从袖中取出三道朱砂符纸,置于掌心。 她并指划诀,轻喝一声:“燃。” 无火自燃。 三道符纸腾空而起,化作流光,在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之形,徐徐旋转,与殿顶镶嵌的星图分毫不差。星光映照之下,符火不灼人,却散发出淡淡檀香,沁入鼻息。 百官仰头,无人出声。 她落地,靴尖轻点地面,接连踏出七步,每一步落下,地砖微光一闪,瞬息之间,一座微型九宫阵已然成型,隐泛青光。 “请一位大人入阵。”她侧身示意。 一名小吏犹豫上前。 她刚退开,便有武官持木杖虚击其肩。杖未落,阵光忽闪,小吏脚下青纹一亮,身形竟自行横移三尺,避过一击。 “这……这是‘预知避劫阵’?!”有人失声。 “不过是基础避凶之术。”她语气平淡,“玄门之术,不在惑众,而在护民。今日所展,不过皮毛。若诸位仍不信,我可再演三术,直至诸公心服。” 她说完,静静立于丹墀之下。 鼻尖一缕血痕悄然渗出,她不动声色以袖角轻拭,动作极快,无人察觉。 殿内死寂。 那些曾跪地叩请、口称“祖制不可违”的大臣,此刻皆低着头。有人攥紧笏板,指节泛白;有人额角冒汗,不敢抬头;更有方才还冷笑质疑的,如今背脊发凉,生怕她点名再测一回。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缓:“沈氏青黛,三术俱验,命格可察,因果可视,符阵通灵。此等能为,古籍所载亦不过如此。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封沈青黛为护国玄师,掌三界气运监察之职,列卿大夫之上,赐紫绶金印,准其出入禁宫、参议机要。” 无人反对。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终是闭上,缓缓退回班列。兵部侍郎低头不语,面色铁青。其余官员默然肃立,再无一人敢出声。 皇帝看向她:“沈小姐,可有异议?” 她福身,声音清越:“臣女领旨。” 话音落下,殿外阳光正照进门槛,落在她的影子上,笔直如剑。 就在此时,殿角铜壶滴漏轻响一声。 她眉心忽然一跳。 左眼不受控地微启——一抹金光闪过,她瞥见皇帝头顶命格,原本明黄厚重,此刻边缘竟染上一丝极淡的灰气,如雾缠绕,尚未入体,却已生根。 她不动声色,指尖悄然抚过袖中罗盘。 盘面静止,指针依旧指向正南。 但她知道,有什么变了。 皇帝似乎察觉她的停顿,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无。”她抬眼,神色如常,“只是想到,护国之责重大,臣女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皇帝点头,正欲宣布退朝,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内侍飞奔而入,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大理寺急奏,昨夜收押的一名北疆商旅,今晨暴毙狱中,尸身……尸身竟无伤口,但七窍流黑水,经查验,与前番瘟疫邪气同源!” 殿内骤然一静。 皇帝脸色微变,百官纷纷色动。 她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 左眼再度微启,命格之光流转,她迅速扫过那内侍——命格淡黄,无异样;再溯其来路,因果线直通大理寺牢房,途中却有一丝极细的黑线旁逸斜出,消失于宫墙深处。 她垂眸。 鼻尖又是一热。 这一次,她没有擦。 皇帝盯着她:“沈小姐,此事……你可看得出缘由?”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深潭:“臣女可查。” “准。”皇帝立刻道,“此案交由护国玄师彻查,任何人不得阻挠。” 她躬身领命。 百官低头,无人敢迎视她的目光。 阳光照在她肩头,银簪泛光,冷香浮动。 她站在丹墀之下,紫绶未系,金印未授,却已如立云端。 身后,是无数沉默的背影。 前方,是帝王御座,与尚未开启的诏书。 她静静等着。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她袖中的罗盘,指针微微一颤。 这一次,它开始缓缓偏转。 不再指向南方。 而是朝着大殿东侧某根蟠龙柱,悄然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