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缓缓推开,一只沾血的手掌贴在内侧,五指张开,缓缓下滑,留下一道暗红痕迹。第二只手也覆了上来,接着,门缝外透进昏沉的天光,一道黑影立于门外,手持长刀,刀尖滴血。 他抬头,露出半张脸——眼白泛红,嘴角抽搐,像是不受控制地咧着。 沈青黛瞳孔一缩。 这不是人失控的模样。 这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萧彻已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指门外。他一步跨出列席,站到了沈青黛前方半步的位置,背影挡住了她大半视线。 “拿下。”他声音冷得像冰。 两名禁军冲上前,刚踏出殿门,黑影动了。 刀光一闪。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朱红门框上,如泼墨画。 尸体倒地。 黑影迈步,踏入殿中。 他身后,更多身影陆续出现,步伐整齐,眼神空洞,手中兵器染血,一步步逼近。 沈青黛终于看清他们的装束——黑色劲装,袖口绣着残缺的血色八卦。 魔教的人。 她心头一沉。 这些人不该出现在京城。更不该,能突破宫门守卫,直逼太极殿。 除非,早有内应。 除非,这场宴,本就是局。 她猛地看向皇帝。 后者依旧端坐,目光阴沉,却没有下令围剿,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在等什么? 萧彻已向前走了几步,剑锋横于身前,声音如雷:“再进一步,杀无赦。” 黑影停下。 殿内所有人屏息。 沈青黛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指悄悄掐住袖中一道符纸。她没有撕开,也不敢轻动。 她知道,一旦动手,便是生死一线。 而她,现在连站稳都要靠意志撑着。 外面天光渐暗,云层压顶,仿佛一场暴雨将至。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影交错。 黑影缓缓抬起刀,指向皇帝。 “奉……主上之命……”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取……龙首。” 皇帝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身,手中玉板轻轻一抛,落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未落,那七名闯入者猛然暴起,刀刃划破空气,直扑龙椅方向。 就在第一道刀风掠过门槛的刹那,沈青黛咬牙,指尖用力一划,袖中符纸应声撕裂,一抹血痕自指腹渗出,迅速浸入符面。 她心念一动。 地面砖石缝隙间,骤然亮起细密金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交织成六角形阵图。光芒自下而上腾起,形成半透明结界,将七名魔教徒尽数困于其中。 为首者猛撞光壁,发出刺耳轰鸣,整个人被弹飞数尺,跌落在地,口中溢出黑血。 殿内众人惊呼未定,只见那金光流转不息,阵纹中央浮现出阴阳鱼轮廓,缓缓旋转,压制着被困之人的行动。 沈青黛靠向身旁柱子,一手扶住雕花木棱,另一只手微微发抖。她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鼻血顺着唇角滑下一缕,她未擦,只低声吐出两个字:“五行逆轮。” 这阵法是她三日前来宫赴宴前,借“勘测风水”之名,在太极殿地砖下悄然布下的。当时无人在意一名女子手持罗盘绕殿行走,更不会想到那些看似随意踩踏的地砖,实则已被她以精血为引,埋入阵眼。 如今,成了救命的局。 萧彻回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站立,眼中闪过一丝急色,但瞬即收敛。他转头喝令:“密探司听令!” 两侧偏殿门轰然打开,数十名黑衣侍卫冲出,与外围尚未闯入的魔教成员交战在一起。兵刃相击之声四起,喊杀声震耳欲聋。 而殿内,七人被困阵中,攻势受阻,却仍未放弃。 其中一人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周身泛起灰雾。其余几人竟主动割腕,任由鲜血流入地面裂缝,试图以血祭破阵。 阵光开始震荡。 金纹忽明忽暗,结界表面浮现细微裂痕。 沈青黛眉头紧锁,察觉到阵法承受的压力正在加剧。她不能动用天机血瞳,昨夜祈福阵耗尽三次限额,此刻强行开启只会当场昏厥。但她还有符。 她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三道镇魂雷符,以指尖血逐一激活,随即并指如剑,凌空虚掷。 第一道符飞入阵中,燃起青焰,炸裂声如惊雷乍响,正结印那人胸口炸开血洞,仰面倒地。 第二道符追击而至,命中一名正在施术的女子,她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抽搐片刻便不再动弹。 第三道符悬于阵心上方,尚未落下,最后两名魔教徒同时跃起,挥刀劈向阵壁薄弱处。 轰! 一道裂痕扩大,金光剧烈晃动,几乎要溃散。 沈青黛猛咳一口血,整个人滑下半寸,全靠手臂死死扣住柱身才没倒下。她盯着那即将破裂的结界,咬破舌尖,逼出最后一丝灵力,将手中仅剩的一道封脉符狠狠投入阵心。 符纸触地即燃,化作一道银线迅速蔓延,重新连接断裂的阵纹。结界光芒复稳,裂痕缓缓弥合。 就在这时,萧彻动了。 他纵身跃入阵中,剑光如电,划过残敌咽喉。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脖颈已断,头颅歪斜,身体轰然倒地。 最后一人见状,双目赤红,嘶吼一声,竟自爆经脉,周身涌出浓稠血雾,妄图以肉身冲击阵法核心。 阵光剧烈震荡,柱边碎石簌簌落下。 沈青黛瞳孔骤缩,正欲再施手段,萧彻已疾步突进,一剑穿喉,精准刺入对方心口,将其钉在地上。那人挣扎两下,气绝身亡。 血雾消散。 阵法恢复平稳。 殿内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未停的打斗声。 沈青黛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呼吸微弱,额角冷汗涔涔。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却发现指尖也被染红。她低头看去,才发现鼻血早已不止,顺着颈侧流进了衣领。 她闭了闭眼,没力气再动。 萧彻收剑归鞘,转身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一手扶住她肩膀,声音低沉:“撑住。” 她勉强睁眼,看见他玄色袍角染血,右臂袖口撕裂,一道伤口正往外渗血。 “你受伤了。”她声音很轻。 “皮外伤。”他简短回应,随即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她摇头,抬手指向阵中尸体:“不能让他们白死……有人在宫里接应他们。” 萧彻顺着她的目光扫视一圈,眼神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对赶来的密探司统领道:“封锁所有出口,查今日入宫名册,一个都不能漏。” “是!” 他又回头看了沈青黛一眼,见她靠在柱边,脸色灰白,却仍强睁着眼,不肯昏过去,心中一紧。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 沈青黛一怔,想挣扎,却使不出力,只能任由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她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衣料传来温热。 “放我下来……我能走。”她低声道。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他脚步未停,走向殿门,“别逞强。” 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殿外,禁军已控制住大部分区域,仍有零星打斗声从回廊传来。天空乌云密布,风卷残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气息。 萧彻抱着她穿过庭院,一路无人敢拦。 直到行至一处偏殿台阶前,他才停下脚步,将她轻轻放下,让她倚在廊柱旁。 “你在这里等我。”他说,“我去看看外面情况。” 她点头,手指仍抓着他的衣袖没松。 他低头看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动作极轻,随即转身离去。 沈青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松开手。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银簪,确认它还在。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极小的舆图,展开一角,正是通往封渊谷的三条隐秘路径。 她盯着那条最西边的路线,眼神渐渐凝重。 云溪昨日说过,最近三个月,已有七次轻微震脉记录上报。 而现在,魔教公然闯宫。 这两件事,不会毫无关联。 她将舆图收回袖中,靠在柱上,静静等待。 远处,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长空。 她抬起头,看见一只黑羽信鸟从宫墙上掠过,翅膀残破,摇摇欲坠,最终坠入御花园深处。 她眯起眼。 那只鸟,是符咒门的传讯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