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天机录:血瞳观命我改天换运

第126章 第126章:归京面圣·直言气运衰象

  天光微亮,城门刚开,沈青黛便已立在宫门外。她鞋底沾着泥,裙摆染了尘,发间银簪斜了一分,却未伸手去扶。肩上包袱沉甸甸地压着,里头是那张画满水文图的黄纸,还有她一路写下的“入宫策”与“不动心”。她没换衣,也没梳洗,就这样直直走向守门侍卫。   “无召不得入。”侍卫横枪拦路,声音冷硬。   她不退,也不争,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正面刻“镇国公府嫡女”,背面一道细纹裂至边缘,是当年老太君亲手所赐。她将玉牌递出,语气平得像山间无波的溪:“我奉天机而动,非私意擅进。”   侍卫皱眉,正要再问,内监匆匆赶来,低声道:“陛下昨夜梦惊三回,正召钦天监问卜,听说你来了,命我即刻通禀。”   她收回玉牌,指尖擦过冰凉的玉面,抬脚迈过门槛。   宫道长而直,两旁槐树静立,露水顺着叶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她走得稳,一步未停。鼻尖那道干涸的血痕还在,右手伤口也未包扎,血丝渗进袖口布料,颜色发暗。但她不觉痛,也不急。她知道,这一面,迟早要见。   太极殿前,铜鹤衔灯未熄。她解下包袱,交予宫人暂存,独自踏上玉阶。殿门开启,内监唱名:“镇国公府嫡女沈氏觐见——”   她走入大殿,跪拜,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遍。可她没有起身。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玉板轻敲扶手,声音不大,却压着整个殿堂的呼吸。他未开口,只盯着她看。这女子不过十八,面色苍白,衣饰简朴,眼尾一点朱砂痣,不艳,却刺目。   “朕未召你。”他终于说话。   “臣自请入见。”她抬头,目光直迎帝颜,不闪不避。   “所为何事?”   “为大靖气运。”   皇帝眉梢一动,玉板停在半空。   她继续道:“大靖气运将尽,三年之内若无改易,恐有倾覆之祸。”   殿内骤然死寂。连殿角焚香的轻烟都仿佛凝住。   “放肆!”皇帝猛地拍案,声震梁柱,“你一个闺阁女子,妄言国运,可知罪?”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铁甲相撞,发出沉闷声响。   她不动,也不辩,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额角突突跳动,太阳穴胀如针扎。她知道,今日已用尽三次天机血瞳之限,再启一次,便是自伤根本。可她不能不说。   她强行催动左眼。   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鲜血顺唇角滑落,滴在玉阶上,绽开一朵暗红。   她睁开眼。   皇帝命格显于眼前——本应赤金如日,象征正统帝运,此刻却被数道黑丝缠绕,如毒藤噬心,越收越紧。那些黑丝来自四方,有的牵于朝堂,有的连于宫闱,还有一根,隐隐指向北方深处,尚未看清来处。   她垂眸,声音依旧平稳:“陛下命格本为赤金,乃天授之尊。然其中黑气缠络,逐年加深,主亲信背叛、骨肉相残、国库崩毁三大厄。此非天灾,实为人祸积弊所致。若不斩断根源,三年之内,国势必溃。”   皇帝脸色变了。他握紧玉板,指节泛白,却没有再喝止。   她抹去唇边血迹,继续道:“臣非为惑众而来。今日之言,可验于三年。若太平依旧,臣愿伏诛谢罪;若灾异频发,请陛下勿忘今日之谏。”   殿内无人出声。只有香炉里灰烬缓缓塌陷,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如何得知这些?”   “观命格所得。”   “仅凭一双眼?”   “是。”她坦然,“臣双眼能见命格气运,左眼可观命数长短,右眼可窥因果牵连。此为天机所授,非人力可伪。”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见朕寿数?”   她摇头:“天机血瞳不可推演自身,亦难断帝王具体寿元。但气运之象,清晰可见。陛下若不信,可查近年之事——哪一年无重臣被贬?哪一月无边关告急?哪一日无百姓流离?气运衰败,不在天象,在人事。”   皇帝眼神微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户部尚书突然暴毙,账册不翼而飞;想起上月太子奏请增兵北境,却被自己驳回,如今北狄已开始劫掠边境;想起昨夜梦境,自己站在空荡宫殿中,四壁剥落,脚下裂出深渊……   他缓缓放下玉板,声音低了几分:“你既知凶兆,可有化解之法?”   她顿了顿,才道:“唯有改。”   “改什么?”   “改人心,改制度,改积弊。若陛下愿听,臣可详述。但第一步,须先查明煞气源头。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皇帝眯起眼:“你指的煞气,究竟从何而来?”   她摇头:“今日已耗尽瞳力,无法再窥因果线。但黑气缠身,非一日之功。或与皇室旧事有关,或与权臣勾结相连。臣需时间查证,方敢断言。”   皇帝盯着她许久,终于道:“你伤重,先下去歇息。”   她未动:“臣不累。”   “你鼻血未止。”   “这点血,不算什么。”   皇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不像来求见的臣女,倒像来问责的判官。他心头火起,却又压了下去。他知道,若真如她所言,自己已是坐在危楼之上的人。   “你留在宫中。”他终于说,“暂居偏殿,待朕召见。”   她低头:“谢陛下。”   侍卫欲扶她起身,她轻轻避开,自己站起,脚步略有些虚浮,却仍走得笔直。走过殿门时,风从廊下吹来,掀起她一缕发丝,银簪轻晃,发出细微声响。   她没回头。   皇帝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动。手中的玉板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细细长长,像一道看不见的命线。   他低声问身旁内监:“她来时,可带什么东西?”   “只一个包袱,里头有张画了河道的纸,还有……一张血写的字条。”   “写的什么?”   “‘不动心’三个字。”   皇帝闭上眼,手指抚过玉板裂缝。   偏殿内,沈青黛靠坐在榻边,宫人端来温水与药巾,她摆手拒绝。鼻血已止,但头昏沉得厉害。她知道,今日强行启瞳,伤了神魂,至少三日内不能再用天机血瞳。   可她不悔。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入宫策”,展开,又看了一遍。纸上只有三个字,但她心里已有千百条路在推演。每一条都艰险,每一条都可能走不通。但她必须试。   她不怕难,也不怕死。她怕的是无用。   窗外,阳光照进一半,另一半仍陷在阴影里。她望着那道明暗交界线,慢慢将纸折好,重新藏入袖袋。   她知道,皇帝已经开始动摇。   接下来,就该去看祖坟了。   只要让她靠近龙脉,她就能找到那根缠住大靖命格的线,然后——   一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