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指尖还搭在铜钱边缘,鼻息浅而稳。香炉里最后一缕余烬忽地塌了半边,屋内光线沉了一瞬。 门被撞开的声响来得突兀。 亲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半句:“王爷他——” 人影已冲进来。 萧彻踉跄一步,膝盖砸地,玄色蟒袍下摆拖过门槛时带起一道暗红痕迹。他抬手撑住地面,指节绷得发白,右手虎口那道火焰形胎记正不断抽搐,像是有东西在皮肉下窜动。 沈青黛猛地睁眼。 他脸上疤痕涨成紫黑,左颊肌肉不受控地跳动,右眼瞳孔完全褪去,只剩一片浑浊血红。呼吸粗重如风箱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肺撕裂开来。 “退下。”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没回头,“守在外头,谁也不准靠近。” 亲卫迟疑一瞬,终是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两人喘息交错。 沈青黛起身时腿有些软,扶了下桌角才站稳。她走到萧彻面前蹲下,伸手探他脉门。指尖刚触到腕骨,一股阴冷煞气猛地逆冲上来,激得她掌心一麻。 她立刻收回手,咬破食指。 血珠滚落,在地面划出三道弧线、两道横纹。符阵未成,她又咬了一口,继续画。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发出轻微“滋”声,像是雪落在热铁上。符文亮起微光,一圈圈向外扩散,最终将两人围进中央。 萧彻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身体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 沈青黛闭眼,双瞳骤启。 左眼视野中,他命格原本呈金紫色泽,如今却被一条猩红裂痕贯穿心脉,从胸口直插脑后,如同烧焦的树干劈开一半。右眼所见因果线纷乱如网,其中一根最粗的红线自他右肩斜穿入体,末端消失在遥远北方——极寒之地,风雪漫天,一头残缺巨兽仰首咆哮,利爪正扑向一名披甲将领。 画面一闪而逝。 她看清了。 边关那一战,凶兽虽死,残魂附体,早已缠进他的骨血。 “忍着。”她低声说,指尖再次蘸血,在空中补完最后一笔镇魂咒。 符阵猛然亮起,地面血纹泛出银光,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幕将他裹住。 萧彻浑身一震,背脊弓起,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鸣。那股翻涌的煞气仿佛察觉危险,疯狂反扑,他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像是血管要炸开。 沈青黛坐到他身侧,一手按在他后颈,一手结印于胸前。 识海开启。 眼前景象骤变。 她站在一片灰雾之中,脚下是断裂的石阶,延伸至无尽深渊。前方悬浮着一团扭曲黑影,形似猛兽,双目赤红,正不断撞击一道淡金色屏障——那是萧彻残存的神志。 黑影察觉入侵,猛然转头,朝她扑来。 她不动。 左眼再扫,命格之光映照其本质:残魂执念,依附宿主生机苟延残喘;右眼追溯,因果线上浮现当年战场画面——那夜风雪太大,他为护身后将士,独自迎上垂死凶兽的最后一击,肩头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残魂正是那时钻入。 她抬手,以指尖为笔,精血为墨,在虚空中写下镇魂咒。 每写一笔,黑影便退一分。 当最后一划落下,整道咒文悬于空中,金光流转。她轻轻推向那团黑雾。 轰然一声。 黑影炸开,化作点点碎光,消散于识海深处。 屏障后的意识缓缓平静,那道贯穿心脉的猩红裂痕也渐渐收敛,不再蔓延。 她松了口气,转身欲撤。 可就在此刻,鼻腔一热。 血顺着唇角滑下,滴落在识海虚空中,激起一圈涟漪。 不行了。已经超限。 今日三次血瞳早已用尽,此刻强行再启,神识正在崩解。 她勉强支撑着收回意识,最后看了眼仍被光罩包裹的男人,嘴唇动了动:“王爷,撑住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 身体失去知觉,向前栽倒。 最后一丝感知里,是衣袖拂过他手臂的触感,还有他微微偏头、似乎想要接住她的动作。 密室之内,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地上血阵光芒渐弱,但仍未熄灭。萧彻伏在地上,呼吸终于平稳,脸上的红晕退去大半,眼瞳恢复原本深褐色,只是尚未睁眼。他右手仍保持着抬起的姿态,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落下。 沈青黛倒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侧脸贴着冰凉地面,鼻尖与嘴角皆染血迹,手腕软垂,手中那枚“运”字铜钱滚落在砖缝间,一面朝天,金纹依旧未现。 外头日头偏西,阳光穿过窗纸,斜斜切过她的发梢,照在两人之间那道即将隐去的血符边缘。 一只飞虫撞在窗纸上,弹了下,跌落在地,翅膀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