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仙尊不太正经

第二章 论如何在精神污染中摆烂

　　回到破烂的杂役弟子房，林小鱼的第一件事就是掐诀。 　　《基础除尘咒》（洁癖版）的光芒温和洒落，衣物、床铺、连同他自己，瞬间变得洁净清爽，还带着点雨后青草的淡香。 　　“总算……能喘气了。”脑海里的剑灵长舒一口气，随即警惕道，“但还不够！墙角有灰！窗棂有尘！还有你那破木床，纹理里藏着至少三个月的积垢！继续，别停！” 　　林小鱼一头栽倒在刚清洁过的床铺上，有气无力：“前辈，我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杂役，灵力要耗尽了……” 　　“胡说！你体内灵力运转虽慢，但周而复始，根本没什么消耗！快起来！本座无法容忍与污垢共处一室！” 　　正当剑灵碎碎念时，系统光幕愉悦地弹出： 　　【日常任务刷新：在室友的精神污染中保持摆烂】 　　【要求：无视剑灵的无理清洁要求，持续躺平至少一个时辰】 　　【奖励：《龟息假死术（入门）》，摆烂值+20】 　　林小鱼看着“无理清洁要求”几个字，欣慰地闭上了眼。瞧，连系统都站我这边。 　　下一刻，鼾声与剑灵的抓狂尖叫，交织成小屋内独特的“修炼”二重奏。 　　夜幕低垂，青云宗外门杂役区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虫鸣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杂役弟子们结束了一日的劳碌，大多已沉入梦乡，为明天的“奋斗”积攒微薄的精力。 　　除了西侧最角落里，那间窗户漏风、门板吱呀的破旧小屋。 　　此刻，这间小屋正笼罩在一层柔和、纯净的浅白色光晕中。光芒如同流动的月华，无声地拂过屋内每一寸空间——掉漆的木桌、瘸腿的板凳、单薄的床铺、布满裂痕的地面，以及躺在床上的林小鱼本人。 　　所过之处，尘埃湮灭，污渍消融，连空气中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汗味，都被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雨后青草气息取代。 　　《基础除尘咒》（洁癖版），效果拔群。 　　林小鱼摊在床上，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清新空气的舒畅感。穿越成杂役弟子三个月，这间屋子，包括他自己，就没这么干净过。 　　“呼……”脑海中，剑灵“无尘”的意念也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那声音里残留的崩溃和恶心感，总算消散了大半，“总算……暂且能入眼了。此咒虽粗浅，立意倒有几分我‘无尘剑意’摒除芜杂的韵味，不错，不错。” 　　林小鱼没接话，他正忙着感受体内那微弱的灵力。施展这个改良版除尘咒，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大约只用了十分之一缕灵力。此刻，《自动修炼挂机心法》正以龟速，但稳定地，从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中汲取补充。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两三个时辰就能回满。 　　“不过，”剑灵的话锋陡然一转，意念如同最挑剔的管家，扫过屋内每个角落，“窗棂左上第三格，有极其微小的浮尘附着。地面西北裂缝，残留有陈年污渍的‘气韵’。你这床板，木质纹理深处，至少沉积了三个……不，五个月的积垢与汗气！还有你自己，发梢末端，有极其微量的尘土！不可容忍！快快快，再来一遍！这次重点清理这些死角！” 　　林小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虽然陈旧但此刻散发着清爽气味的被褥里，闷声闷气道：“前辈，饶了我吧。我就这点灵力，刚才那一下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再弄，怕是要灵力枯竭，伤及根本了。”语气虚弱，姿态卑微，充分展现了一个炼气一层小杂役的“孱弱”。 　　“胡说八道！”剑灵的意念在他脑海里跳脚，“本座虽被封万年，灵觉未失！你体内灵力运转自成循环，虽缓慢至极，但绵长不息，分明是某种极高明、极懒……咳，极沉稳的基础功法在起作用！消耗？你那点消耗，还没它自动恢复的快！休要欺瞒本座！快起来！清洁！净化！无尘！这才是正道！” 　　林小鱼继续装死，甚至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竖子！安敢如此惫懒！”剑灵气急，那缕寄居在他识海的银白剑意都微微震颤起来，“想当年，本座持剑之时，剑身明澈，不染纤尘，剑气所至，万秽辟易！便是持有本座的大能修士，亦须每日以晨曦露水、月华菁英拭剑，以心神温养，不敢有丝毫怠慢！你竟……你竟与如此多‘不洁之物’共处一室，还能安然入睡？！气煞我也！” 　　就在剑灵喋喋不休，从“清洁重要性”讲到“剑修品格”，又引申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大道理时—— 　　“嗡。” 　　熟悉的、只有林小鱼能感知到的轻微颤鸣。 　　幽蓝色系统光幕，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愉悦感，在视野角落弹出。 　　【叮！】 　　【检测到持续性、高强度、无理取闹的外部精神干扰。】 　　【日常任务已刷新！】 　　光幕中央，几行文字活泼地跳动着： 　　→今日/每日常驻任务：在室友的精神污染中保持本心，坚持摆烂← 　　任务要求：无视剑灵‘无尘’的一切清洁相关指令与碎碎念，维持躺平或低能耗活动状态，持续至少一个时辰（当前进度：0/3600秒）。 　　任务奖励：《龟息假死术（入门）》×1，摆烂值+20。 　　额外激励：每多坚持半个时辰，奖励小幅度提升。 　　【失败惩罚：获得剑灵‘深度清洁执念’附体一小时（你将无法忍受视线内任何微小污渍）】 　　林小鱼精神一振。 　　看着“无理取闹的外部精神干扰”和“坚持摆烂”几个字，一股暖流（主要是摆烂值增加的期待）涌上心头。系统兄，懂我！ 　　他立刻调整了一下躺姿，从单纯的趴着，变成了更舒展、更慵懒的“大”字形，力求将“摆烂”的姿态诠释到极致。同时，内心默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只是个想睡觉的废柴…… 　　“你！你竟敢变本加厉！”剑灵的意念捕捉到他姿态的变化，顿时更加抓狂，“如此邋遢，如此懈怠！你可知修行之人，灵台清明与身周环境息息相关？内修外洁，相辅相成！你、你简直是在自毁道途！快给本座起来！至少先把那窗棂擦了啊喂！” 　　林小鱼鼾声稍微响亮了一点点，节奏平稳，气息悠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剑灵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之人，“本座……本座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啊啊啊！那床底下！床底下是不是有团灰尘在滚动？！我看见了！它动了！你快看看啊！” 　　任凭剑灵在脑海中如何咆哮、指责、甚至开始怀疑剑生，林小鱼自岿然不动。不仅不动，他甚至开始尝试调动那微薄的灵力，按照《自动修炼挂机心法》的路线，更“专注”地运行起来——虽然依旧是龟速，但姿态要做足，表明自己正在“努力修炼”。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林小鱼而言，是逐渐适应脑内“背景音”，并在系统倒计时的鼓励下，心态越发平和，甚至真的滋生出一丝睡意的过程。 　　对于剑灵无尘而言，则是世界观不断受到冲击、灵生信念遭受考验、从暴跳如雷到喋喋不休再到最后有点怀疑灵生的漫长折磨。 　　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困在一个炼气一层小修士的识海里，对着墙角的一缕浮尘、窗棂上的一点污渍、床板纹理里的陈年积垢而无能狂怒。更没想到，这个宿主，竟然能对它这位曾经陪伴大能、剑试天下的绝世剑灵的“谆谆教诲”充耳不闻，甚至……睡得似乎更香了？ 　　当系统光幕上的倒计时终于跳到【3600/3600秒】，并闪烁起悦目的完成光芒时，林小鱼几乎要感动落泪（主要是困的）。 　　【叮！】 　　【日常任务‘在室友的精神污染中保持摆烂’完成！】 　　【完成评价：优秀。在持续高强度精神干扰下，宿主保持了极高的摆烂专注度，甚至中途疑似进入浅眠状态，值得嘉奖。】 　　【奖励发放：《龟息假死术（入门）》已传输至宿主意识。摆烂值+20。当前总摆烂值：80。】 　　【《龟息假死术（入门）》】：上古龟族保命秘法简化版。施展后，气息、心跳、体温降至极低，生命表征微弱如濒死，可大幅降低存在感，规避危险或用于特殊场景。持续时间和效果与修为及熟练度相关。副作用：施展后可能会有轻微嗜睡、反应迟钝等后遗症。 　　一股清凉的、带着点古老晦涩意味的信息流涌入林小鱼脑海，迅速化作他能够理解的法诀要点。很实用的小法术，尤其是对于想降低存在感、躲避麻烦的人来说。 　　“咦？”脑海中的剑灵，似乎也被这法术波动的特殊韵律吸引了注意，暂时从对“灰尘”的执念中挣脱出来，“龟息之术？还是颇为古拙正宗的路子……小子，你从何处得来此法？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为何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术法传承波动？” 　　林小鱼没理会它。他正美滋滋地看着个人面板上变成80点的摆烂值，琢磨着等攒够100点，去那个【社死兑换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喂！本座在问你话！”剑灵不满地催促。 　　林小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泪，用刚得到的《龟息假死术》里最粗浅的呼吸法门，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虚弱：“前辈……我好像……刚才修炼过度，有点……走火入魔的征兆……不行了，我得……先睡一会儿……” 　　说罢，不等剑灵反应，他立刻切断大部分对外界的感知，将心神沉入那种半睡半醒的、运转着挂机心法的状态。气息也随之变得微弱下去，配合着刚刚获得的龟息术皮毛，还真有几分气息奄奄的样子。 　　剑灵：“？？？” 　　走火入魔？刚才不还打呼噜呢吗？这气息衰弱的……难道真是自己逼得太紧，这废柴宿主承受不住，功法反噬了？ 　　剑灵那缕银白意念有些惊疑不定地探查着林小鱼的身体状态。灵力运转是有点滞涩，气息是微弱，神魂波动也低迷。 　　难道……真是本座过于急切，拔苗助长了？ 　　剑灵陷入了沉默。万年封印，刚脱困就遇到这么个奇葩宿主和奇葩环境，让它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和耐心都有些失衡。 　　算了……来日方长。清洁大业，也不急在这一时。若真把这唯一的“容身之所”折腾坏了，难道再回那茅厕底下待着？ 　　想到那个可能，剑灵意念一颤，立刻打消了继续催促的念头。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林小鱼均匀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细微的虫鸣。 　　他闭着眼，嘴角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看来，对付这个洁癖又话痨的老古董，装死……啊不，是“龟息”，效果拔群。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轻轻闪烁了一下，悄然隐没。 　　新的一天，新的摆烂，以及新的、与室友斗智斗勇的日常，似乎就要这样展开了。 　　而林小鱼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这小破屋远处某个屋檐阴影下，一道白天曾出现在练功场上的身影，正遥遥望着他窗户里最终熄灭的微弱灯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自语： 　　“明明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废柴……今日那般顶撞赵虎，又主动去扫茅厕，回来后竟安然无恙？气息还如此平稳……古怪。” 　　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