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比我们大几岁,可别想冒充老人家让我们背你上山。” 姚青桐调侃道。 “我倒是也没那么老……你们两个解谜挺牛啊,这么快就把别人甩身后了?” 所谓的寻宝之旅,张虚白昨晚回去研究了一下。 就是省市联合泰山景区搞的活动,重点为了在大学生群体当中推广非遗文化。 活动采用各大景区最常见的解谜套路,发寻宝图,两人自由组队,根据提示寻找物品线索,最后决选出一二三等奖。 “哪有,今天的活动因为下雪暂时取消,明天如果不下雪可能照常举行,如果还下,另行通知。” “取消了?那你们不回去休息,保存体力,明天再战?” 雪并不大,没到封山的程度。 但举办方担心出意外,一切求稳,改期也在情理之中。 “我跟小七都是第一次来泰山,听说山里的雪景更好看,过来开开眼界。” 姚青桐的室友叫小七,文文静静,不太爱说话。 “周启航他们呢,没跟你们一起?” 姚青桐撇撇嘴,道:“昨晚跟你吃过饭,周启航非要张罗着去唱歌,我跟小七不愿去,闹的不是很愉快,今天各走各的了。” 张虚白可不认为周启航会轻易放弃追求姚青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他估计姚青桐不想回民宿,宁可冒着明天参赛没体力的风险也要跑来登山玩,就是为了躲避周启航的骚扰。 “那走吧,一起?” “好啊,一起走着!” 寻宝之旅取消,今天注定劳而无功。 但问题在于下雪了,会不会在雪景里发现点什么呢? 这让张虚白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决定今天先爬一次试试水,人家俩小姑娘明天可能还得来比赛都不担心,他也不能太怂了。 “你们带什么装备了吗?” 姚青桐拍了拍小小的斜挎包,道:“什么都不用带,只带了两条不屈的腿和一张倔强的嘴。” 张虚白指了指胸前的相机,道:“记录爬山过程,不介意吧?” “嗨!” 姚青桐对着镜头大方的挥挥手。 青春洋溢,灼灼其华。 这才是当代年轻人让人羡慕的底色! 过了检票口,沿着盘路向西,没多久看到著名的“虫儿”石刻。 小七突然开口,道:“都说这块石刻的含义是风月无边,可我看野史记载,说是山里有两头猛虎,以此提醒人们小心。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呢?” 姚青桐笑嘻嘻道:“你这野史也太野了……不过,我听说跟泰山姑子有关,也不知道真假。” “你的比她的还野!” 张虚白笑道:“所有的解读可能都不是真的,毕竟没有史料记载,刘廷桂当时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历史嘛,无非是在真真假假之中,凭借后人的智慧和解读,去寻找最接近的答案。” “听口气,您是懂行的老师?” 姚青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猛的鼓掌,道:“有请张老师给我们讲点不野的!” “当老师可不容易,没束脩之礼,如来说过,法不轻传。” 姚青桐逗得直乐,道:“您是儒家的还是佛家的?串台了吧?” “泰山作为儒道佛三教合一的全真圣地,咱们得入乡随俗。” 姚青桐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翻了翻背包,拿出一包牛肉干。 右手覆于左手,四指并拢,用向上的拇指夹住牛肉干。 高举齐额,躬身奉上。 “天揖礼……” 现在没多少年轻人懂的天揖礼,包括张虚白在内。 要不是系统给了考古这个包罗多门学科的技能,根本不明白人家姚同学做的什么手势。 虽然调皮了些,但似模似样,是那个意思。 他拿捏架势,双手合抱,举到额头,躬身下推。 同样用拇指丝滑的夹起牛肉干,收入掌中。 “平身吧,听为师给你讲野……讲史。” 姚青桐直起腰,跟张虚白一对视,再也憋不住,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一个人得病不要紧,要紧的是两个人病情一致。 “石刻上的虫,上面多了一撇,并不是虫字,这说明所谓的两头猛虎纯属无稽之谈……” 姚青桐道:“可《说文解字》提到风从虫,繁体‘風’里的就是虫字啊。” “你可以网上搜搜《语言文字周报》1875期,里面有篇文章详细讲述了‘風’的演变历史,跟虫没关系,有关系的是风筝。” 因为这个字的研究牵扯到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五十二病方》和长沙子弹库楚墓出土的战国帛书,所以张虚白对此十分熟悉。 还是那句话,考古技能带来的不仅仅是怎么发现发掘古墓,而是全方位的知识体系的融会贯通。 姚青桐震惊了。 难道《说文解字》错了? 她立即拿出手机,搜到了这篇文章,拜读过后确如张虚白所说。 “老师,你厉害的有点超出了吧?博学多识就算了,记忆力未免太逆天了!” 姚青桐流露出几分崇拜的神色,道:“随便聊到風字,你立刻能说出哪个报刊第几期的文章,这……这不科学!” 小七也好奇的看着张虚白,眼睛一眨不眨,清秀的脸蛋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张虚白摆摆手,道:“无他,多读书!” 接下来张虚白给两人讲了古代文人喜欢的缺字游戏,比如康熙题字的‘花港观鱼’,繁体鱼字下面有四点,四属火,三属水,所以只写了三点,以示泽被万物的意思。 虫二也是如此。 风月无边才是最接近本意的解读。 经过这番交流,两女左右围在张虚白身边,叽叽喳喳的亲近了几分,连小七也逐渐变得话多起来。 “……山里的树以前都被炸光了,全靠人工造林恢复了……” “……三官庙,天官地官水官……” 三人吃着烤肠,喝着蜜雪冰城,从斗母宫、壶天阁、中天门,再到五大夫松、十八盘、南天门。 扑通! 张虚白跌坐在地上,双腿酸痛,浑身僵硬,无论如何走不动了。 “不行了……歇会,歇会!” 姚青桐对小七使了个眼色,两女一边一个架住胳膊,嬉笑道:“道阻且长,行且将至!张老师,一起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