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柔手掌一翻,掌心便出现一把刀。 她屈指轻弹刀鞘,一泓寒光便如水银泻地。 林枭接住了这把刀,眸光微亮—— 约莫三尺六寸的薄刃,锋芒之上泛着幽幽寒光。 整体入手极重,且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应该是用比百炼钢更好的材料锻打而成。 外观与绣春刀有些相似,但细细一看便不难看出差别—— 刀身上有龙鳞似的纹络,刀镡宛若将绽未绽的昙花。 “此刀名为龙昙,藏于鞘中,可如潜龙蛰伏,积蓄刀势,出鞘之时,则如昙花绽放,刹那枭首!” 赵知柔将刀鞘也递了过去,说话终于不再夹枪带棒: “并且,它夹杂了部分天外陨铁,所以哪怕你还没迈入凝罡境,也能释放刀罡了。” 林枭面色微凝。 光是赵知柔说的第二个特质,便注定这把龙昙价值超凡。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武者踏足凝罡境,才能真气外放,形成剑气刀罡。 除非是天之骄子,或者使用特殊兵器,才能在凝罡境以下释放罡气。 天之骄子何其罕见,同样的,这种特殊兵器,自然也弥足珍贵。 林枭现在只是通脉七层,距离凝罡境还比较遥远。 如果手握龙昙,关键时刻可以出敌不意。 更别提,这把龙昙还能积蓄刀势,让拔刀一招威力更大。 毋庸置疑,龙昙乃是一桩重宝。 “林大人为斩魔物,绣春刀遭毁。” “还请林大人收下龙昙,这既是棠溪感念大人除魔之恩,也是棠溪恭贺大人破境之礼。” 夏云昭神情诚恳。 “请林大人收下龙昙。” 赵知柔也发自内心地向林枭行了一礼。 “多谢。” 林枭没有矫情,将龙昙收入鞘中。 夏云昭浅浅一笑: “林大人,此间事毕,先行告辞了。” “再会。” 林枭与宋青瓷,夏云昭与赵知柔,背向而行。 进入九嶷山速度较慢,走出去却快了许多。 夜幕四合,星光点点。 林枭和宋青瓷回到了黑山镇。 两人心情都不错。 然而。 苏幕看到林枭之后,却是面容凝重地上前: “大人,贺归昨天回县城求援,如今彻底没了消息,只怕凶多吉少。” 林枭心头微沉。 敢对锦衣卫下杀手? 想到从地底岩浆掰下的那块石头,大概有了猜测。 “走!回平阳县城!” 林枭翻身上马,宋青瓷也跟着跳到马背上。 本来夏云昭和赵知柔走了,她还挺高兴。 但此刻见林枭冷着脸,显然心情不好,她便也不吵闹,只安静地嚼着糖豆。 但连糖豆也没用力去嚼,担心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让林枭更加烦躁。 “驾!” 林枭挥动马鞭,以最快速度朝着平阳县城奔去。 一个时辰后,夜幕深沉,冷月孤悬。 林枭忽然看到对面一匹马跑来。 凝神一看,发现马上是聂春生。 这是萧饮冰的小舅子。 他不跟着萧饮冰在县城待着,却往黑山镇赶…… 林枭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大人!林大人!” 聂春生看到林枭之后,连忙勒马,跳到地上,跪地行礼: “不好了,林大人……” 他以最快的语速,将这两天平阳县城发生的所有事说了出来。 “姐夫……他独自去找苏无遮了。” “他让属下继续守城巡逻,但属下实在担心他,便想来黑山镇寻林大人您。” 萧饮冰…… 林枭眼神微凛,一言未发,只是策马朝着平阳县城狂奔。 …… 苏无遮嘴角噙着阳光灿烂的笑容,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到了吴芸面前。 血色残阳洒落在他身上,他投落下的大片阴影,将吴芸完全笼罩。 吴芸只觉得浑身冰寒,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浑身是血的苏无遮。 她年岁极小,身量纤细,此刻不住地发抖。 “你……你是谁……” “你……你要干什么……” 她稚气的声音都在颤抖。 “小妹妹,别害怕。” 苏无遮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他真是爱死了吴芸那惊恐的表情。 想当初,他被逼到墙角,差点被杀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恐惧吧? 不同的是,他最后被哥哥救了下来,而吴芸这个小女孩,没人能救。 “不会痛的,放心吧。” 苏无遮笑眯眯地伸手朝吴芸抓去。 吴芸本能地后缩,脊背却一下子就撞上冰冷的树干。 “救——” 一声“救命”还没喊出来,就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的脖子被苏无遮抓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提了起来,扔到了不远处的石桌上。 “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吴芸瑟瑟发抖,流着泪哀求。 “死?不不不,你不会死。” “你只是成为我修行的养分,你以这样的方式活着,不是更加高贵闪耀吗?” 苏无遮咧着嘴,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然后,猛地挥动。 可在这时,一柄剑撕裂残阳,朝着苏无遮后脑勺袭去。 “居然真的敢袭杀我么?有趣!” 苏无遮冷笑,反手一挥,便将那柄剑震飞。 唰—— 那柄剑落入了一只爬满老茧的手中。 萧饮冰。 他在墙头趴着看了很久。 他也纠结了很久—— 如果苏无遮要残害吴芸,他是否出手相救? 出手,他几乎必死。 可不出手,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吴芸被残害吗? 或者图个心安,直接离去,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但…… 真的能心安吗? 萧饮冰想了很多。 他名饮冰。 取自“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父亲曾经也是平阳县的巡检使。 那时候,平阳县和现在一样,充斥着蝇营狗苟。 他父亲为官十年,始终不肯同流合污,最后沦为普通巡检员,但依然没有妥协。 也因如此,才给他取名萧饮冰。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便离世了。 是为了从“山匪”手下救一家三口。 人们都说,他父亲是大英雄。 他从小就努力学武,希望能成为父亲一样的英雄。 但当他学武有成,也成了平阳县的巡检使。 他发现平阳县的蝇营狗苟,却没能像父亲当年那样挺直脊梁。 他没有与那些人为伍,却也没勇气抗争。 可他知道,沉默,也是一种妥协。 或许正是如此,在林枭来到平阳县后,他才会如此渴望追随林枭。 跟在林枭身后,他便无所畏惧,有无穷的勇气去惩恶扬善,去弥补过去的过错。 但是此刻。 林枭不在。 于是他又开始退缩。 他又想保持沉默。 直到,直到看见吴芸的眼泪。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心。 于是在苏无遮挥动匕首的时候,他…… 选择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