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鸢发现有人在跟踪她,是在三天后的早晨。 那天下着小雨,和星野栞撑伞回家的那天一样。她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经过那家常去的便利店时,余光瞥见玻璃门上的倒影——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电线杆旁,手里拿着报纸,却一直没有翻页。 冷鸢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路口,她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在转角处停下,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由远及近。经过转角时,那人愣了一下——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抬起头,看见冷鸢站在巷子深处,静静地看着他。 “你找谁?” 男人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一声,把报纸收起来:“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樱见学园怎么走?” 冷鸢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往回走,第二个路口右转,直走五百米。” “啊,谢谢。” 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冷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没有动。 那个人的身上,有和医院那个金边眼镜医生一样的气息——像烧过的纸灰,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清醒者”的人。 他们已经注意到她了。 --- 那天上午的课,冷鸢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是困。是某种她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警觉,或者说,不安。 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体育课的口哨声远远传来,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但不一样了。 她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找到她。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冷鸢同学。” 古文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第三段,你来读一下。” 冷鸢站起来,低头看课本——还好,这回翻对了。她读完了那段关于梦与现实的古文,坐下时,白川遥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冷鸢看她一眼:“没有。” “骗人。”白川遥皱着眉,“你平时打瞌睡的时候,表情可放松了。今天打瞌睡的时候,眉毛是皱着的。” 冷鸢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白川遥噗嗤笑出来:“你看,我就说吧。” 冷鸢放下手,没说话。 白川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跟我说的。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忙,但至少能听听。” 冷鸢看着她,那张总是元气满满的脸,此刻难得认真。 “没什么。”冷鸢说,“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今天早点睡。”白川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老熬夜。” 冷鸢弯了弯嘴角。 --- 午休时间,冷鸢去了一趟初中部。 星野栞看见她,眼睛亮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学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冷鸢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特别好!”星野栞笑嘻嘻的,“你说的那个‘好玩的梦’,我真的做了!梦见我们去游乐园,坐过山车,你全程闭着眼睛,脸都白了。” 冷鸢:“……” “原来学姐怕过山车啊。” “不怕。”冷鸢顿了顿,“只是不喜欢失重感。” 星野栞笑得更开心了。 冷鸢等她笑完,问:“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星野栞愣了一下:“奇怪的人?什么样的?” “比如……打听你睡觉的事,或者问你最近有没有做梦。” 星野栞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冷鸢摇摇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她拍了拍星野栞的肩膀:“有事给我发消息。” “哦……好。” 星野栞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学姐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 放学后,冷鸢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市立综合医院。 精神科住院部,306室。 晴川光还躺在病床上,和三天前一样瘦,一样安静。但冷鸢走近时,发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恐惧,也没有迷茫,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太久没说话的沙哑。 冷鸢在床边坐下:“你醒了。” “嗯。”晴川光眨了眨眼,“昨天晚上,我做梦了。” 冷鸢没有说话。 “梦见了……我以前的家。有院子,有树,有一只白色的狗。”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嘴角微微弯起,“那只狗叫小光,和我一个名字。我妈取的。” 冷鸢安静地听着。 “很久没梦见过了。”他说,“我以为我都忘了。” 冷鸢点点头。 晴川光转过头,看着她:“你是那个……梦的守护神?” “嗯。”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冷鸢没有回答谢谢,只是问:“他们还在给你用药吗?” 晴川光愣了一下:“药?” “让你睡不着的药。”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每天晚上的点滴,里面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打了之后,脑子会很清醒,清醒得睡不着。” 冷鸢站起来,走到床头,看着那袋还没挂上的点滴。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很普通,但她能感觉到里面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今晚别打。” 晴川光愣了:“可是护士会……” “我会想办法。”冷鸢说,“你只管睡觉。” 她转身要走,晴川光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冷鸢回头。 晴川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医生……姓神谷的。他问过我,有没有人来看过我。” 冷鸢的脚步停住。, “我说没有。”晴川光说,“但我不知道他信不信。” 冷鸢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那个金边眼镜医生——神谷——正站在护士站旁边,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冷鸢,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又来探病?” 冷鸢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他说: “晴川光最近状态好多了。你这个朋友,来得正是时候。” 冷鸢没有停下脚步。 但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夸奖,是警告。 --- 夜幕降临。 冷鸢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夜来香的香气从院子里飘上来,混着薰衣草清淡的味道。音念蹲在她旁边,尾巴轻轻摇晃。 “喵。” “我知道。”冷鸢说,“有人在盯着这栋房子。” 从傍晚开始,街对面的那辆灰色轿车就没有动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偶尔会有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音念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它不高兴时的声音。 “别急。”冷鸢揉了揉它的脑袋,“他们只是看着,还不敢动。” 她跳下窗台,换了睡衣,躺进被窝。 音念跳上来,趴在她枕边。 “今晚可能要去个地方。”冷鸢轻声说,“你帮我看着点。” 音念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脸。 冷鸢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 安眠庭院里,白川和树已经在等她了。 “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神谷把你的事报上去了。” 冷鸢点点头:“我知道。” “他们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证据。”白川和树说,“但如果你继续去医院看晴川光,他们会越来越确定。” 冷鸢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应该不去?” 白川和树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说,“我只是提醒你,风险。” 冷鸢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庭院边缘,看着那些漂浮的梦境光点。 “那个孩子,”她说,“他在做梦了。” 白川和树一愣。 “昨晚,他梦见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狗,自己的名字。”冷鸢的声音很轻,“他已经忘了很久了。” 白川和树没有说话。 “如果我不去,他会继续被打那些药,会继续睡不着,会重新变成那片虚空。”冷鸢转过头,看着他,“那我去不去?” 白川和树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和你母亲,真像。” 冷鸢的瞳孔微微放大。 白川和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砂粒,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上一代守护神给我的。”他说,“很多年前,我像你一样年轻,像你一样固执。我那时候不相信梦有什么值得守护的,觉得那只是人脑的随机放电。” 他看着那个小瓶,目光悠远。 “她跟我说,总有一天你会懂的。然后给了我这一瓶星砂,说,等你懂了,就把它撒在星眠之海里。” 冷鸢接过那个小瓶。 淡紫色的砂粒,比普通的星砂更细,更暖,像是被某人的体温捂过。 “你懂了吗?”她问。 白川和树笑了笑。 “懂了。”他说,“懂了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冷鸢把小瓶收好。 “那这个,我先替你收着。” 白川和树点点头。 冷鸢转身,准备离开。 “冷鸢。”白川和树叫住她。 她回头。 “神谷那边,我来处理。”他说,“他在医院里做的事,我有办法让他暂时收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硬来。”白川和树看着她,“你是守护神,不是战士。你的力量在梦里,不在现实。” 冷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了。” --- 她先去看了晴川光。 那个孩子已经睡着了——真正地睡着了,嘴角弯着,呼吸均匀。床头那袋点滴不见了,冷鸢在垃圾桶里看见了它,完整的,没有被使用。 她笑了笑,在他枕边放下一粒星砂。 然后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星野栞的梦。 田野还在,树还在,淡紫色的天空还在。星野栞坐在树下,和一只白色的狗玩耍——那是她梦里的新朋友,冷鸢没见过。 “学姐!”看见她,星野栞高兴地挥手,“你看,小光!” 冷鸢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狗的头。它蹭了蹭她的手,尾巴摇得欢快。 “你给它取名叫小光?” “嗯!”星野栞说,“因为它是白色的,会发光,像光一样。” 冷鸢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说,这是晴川光的狗的名字。 有些连接,不需要说出来。 --- 处理完所有的梦境后,冷鸢回到安眠庭院。 已经很晚了,大部分光点都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几个还亮着——熬夜的人,或者有心事的人。 她站在庭院边缘,望着那无尽的星光。 然后,她感应到了什么。 很轻,很淡,像水面上远远扩散的涟漪。 是妈妈。 她沉入星眠之海。 这一次,那点淡紫色的光比以往更近一些。冷鸢停在它面前,看着它轻轻闪烁。 “妈妈。” 光点闪了闪。 “我今天,遇到了很多事。”她轻声说,像小时候跟妈妈讲学校里的事一样,“有人跟踪我,有人警告我,有人给我看了一瓶你给的星砂。” 光点静静地飘着。 “我救了一个孩子。他叫晴川光。他重新开始做梦了。” 光点闪得更亮了一些。 “还有,”冷鸢顿了顿,“我有点害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梦里能点亮星光的手,此刻微微颤抖。 “那些人,他们要的是没有梦的世界。我是他们的敌人。如果他们找到我,知道我白天是谁,知道白川遥,知道星野栞……” 她说不下去了。 光点慢慢飘近,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颗星星形状的印记,在深海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冷鸢闭上眼。 那个触碰的感觉,很轻,很暖,像小时候妈妈帮她擦眼泪。 “你一直都很勇敢。”她仿佛听见那个声音,“从你接过这份使命的那一刻起,就是。” 冷鸢睁开眼,看着那点光。 “我没有不勇敢。”她说,“只是……有点累。” 光点闪了闪,然后缓缓飘远,沉入更深的地方。 但这一次,冷鸢知道,它还会再回来。 就像妈妈说的——害怕的时候,就看看月亮。 --- 凌晨四点。 冷鸢回到现实,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还没亮,街对面的灰色轿车还在。音念趴在她枕边,耳朵竖着,警惕地盯着窗外。 “没事。”冷鸢轻声说,“他们只是看着。” 音念咕噜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冷鸢坐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那辆车的车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站在街边,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是那个跟踪过她的男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话后,他挂断电话,重新上车。 车灯亮起,引擎发动。 灰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冷鸢皱起眉。 他们走了?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冷鸢同学,初次见面。我是神谷医生的同事。我们注意到你对晴川光君很关心,这很好。作为专业人士,我们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因此,我们决定将他转到条件更好的医疗机构,以便接受更专业的治疗。明天上午九点,转院手续将办理完毕。如果你想来送送他,请于八点前抵达医院。否则,恐怕要等很久才能再见了。」 冷鸢看着那条消息,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要把晴川光带走。 不是转院。是转移——转移到她找不到的地方,继续他们的实验。 现在走?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如果现在去医院,也许还来得及。但那些人肯定在等她自投罗网。 如果不走…… 晴川光会重新变成那片虚空。 冷鸢放下手机,看向音念。 那猫正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着:你决定。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拉开衣柜,换上衣服。 音念跳下床,跟在她脚边。 “你不能去。”冷鸢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你得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音念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最终没有叫,只是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冷鸢站起来,推开房门。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一个人都没有。她快步走着,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市立综合医院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跑起来。 --- 五点整。 冷鸢站在精神科住院部门口,喘着气,抬头看向那栋五层小楼。 306的窗口亮着灯。 她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没有人,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冷鸢快步走到306门口,推开—— 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东西也收走了。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开着,屏幕上的线条孤零零地跳动着。 冷鸢站在门口,慢慢攥紧手。 来晚了。 “冷鸢同学。” 她转过身。 神谷医生站在走廊那头,金边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个——是那个跟踪过她的男人。 “你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早。”神谷笑了笑,“晴川光君已经上车了。如果你现在追出去,也许还能在门口看见他。” 冷鸢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神谷走近一步,“在那之前,我们想跟你聊聊。”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像老式的怀表,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冷鸢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 “梦界干扰器。”神谷说,“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只要打开它,方圆一百米内的梦境连接都会被切断。也就是说——” 他按下开关。 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冷鸢的左手腕忽然一阵剧痛。 她低头,看见那款旧白色针织手环下面,星眠纹印正在剧烈闪烁——像要熄灭,又像在挣扎。 “现在,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了。”神谷微笑着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冷鸢抬起头。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她没有后退。 “谈什么?” 神谷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欣赏。 “谈合作。”他说,“我们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梦之守护神,守护全世界梦境的存在——如果能为我们所用,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 冷鸢没有回答。 “当然,”神谷继续说,“如果你拒绝,我们也有别的办法。晴川光君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你的朋友,你的同学,你在乎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可以让他们‘转院’。” 冷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威胁我?” 神谷笑了:“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冷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闪烁的纹印。 疼。 真的很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的疼,而是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要硬生生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 但她没有叫,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什么? 等—— 一声尖锐的猫叫。 音念从走廊尽头冲出来,浑身白毛炸开,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扑向神谷。 神谷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手里的装置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冷鸢动了。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那个装置,用力一掰—— 装置从神谷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嗡鸣声停了。 冷鸢的手腕一轻,星眠纹印重新稳定下来,光芒比之前更亮。 神谷的脸色变了。 “你——” 冷鸢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白天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而是亮起了点点星光——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此刻像盛满了整个夜空。 “我是梦之守护神。”她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空气里,“守护梦,就是守护做梦的人。你动他们,就是动我。” 神谷后退一步,对那两个黑西装男人说:“抓住她!” 两个男人冲上来。 冷鸢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那一瞬间,整个走廊的灯光熄灭了。 不是断电——是更彻底的、更深沉的黑暗,像梦境的深渊忽然张开嘴,把一切都吞了进去。 等灯光重新亮起时,冷鸢已经不见了。 音念也不见了。 只有神谷和两个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怎么做到的?”一个男人问。 神谷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摔坏的装置,脸色铁青。 装置的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从裂纹里,渗出一点点淡紫色的光芒。 --- 清晨六点。 冷鸢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怀里抱着音念。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装置——那个该死的装置——切断了她和梦界的连接。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钟里,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片真空。 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安眠庭院,没有梦境光点,没有那些熟悉的、牵在心脏上的丝线。 什么都没有。 音念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我没事。”冷鸢轻声说,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就是……有点后怕。”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把云朵染成淡淡的橙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拿出手机,给白川和树发了一条消息: 「晴川光被他们带走了。神谷手上有能切断梦界连接的装置。我抢下来摔坏了,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 「我知道。我已经在查他们的下一个据点。晴川光不会有事——他们需要他活着继续实验。你这几天小心,不要再单独行动。有消息我通知你。」 冷鸢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音念的毛里。 “喵。” “嗯,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送报纸的,遛狗的,赶着上班的。 普通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星野栞: 「学姐早安!昨晚梦见你了!我们在一个特别大的海边,有好多星星掉下来,你接住它们,一颗一颗放进瓶子里。好漂亮啊。今天也要加油哦!」 冷鸢看着那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她打字回复: 「嗯。加油。」 然后她站起来,把音念放在床上,开始换校服。 镜子里的她,眼角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知道,那颗痣其实是一颗星星——只在夜晚亮起,只在需要的时候发光。 今天,她还需要它发光。 --- 【第五章完】 【伏笔回收与铺设】 ·神谷持有“梦界干扰器”,证明“清醒者”已研发出能对抗守护神的科技武器 ·晴川光被转移,去向不明,成为后续追查的线索 ·音念展现战斗能力,不仅是宠物更是守护者 ·白川和树开始主动调查“清醒者”的据点,与冷鸢形成合作关系 ·星野栞的梦境出现“星星掉下来”的意象,可能与未来的危机相关 --- 提示:第六章将展开“寻找晴川光”的主线,冷鸢与白川和树正式联手。同时,“清醒者”的据点将被揭开一角,新的威胁正在逼近。敬请期待。⌯>ᴗo⌯.ᐟ.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