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第47章 人啊,还是要往前看!

  “三公子,老爷吩咐,让小人带你回一趟府!”   李鞅拿着任命文书离开了廷尉內衙,李府的老管家便拦住了李鞅的去路。   “李叔!”   李鞅并没有轻慢,恭敬的对着老管家一拜。   这老管家便是二十年前跟着李斯一同入秦的随从。   虽是仆从,但地位在李氏族中相当超然。   “三公子,请!”   老管家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李鞅心中已有猜测,登上了马车。   “老爷入秦前,是上蔡李氏的旁系子弟,和公子一样,老爷也是自幼好学,聪慧过人,受到族长亲睐,举荐于楚蔡公,在郡府中担任小吏。”   “再往上,上蔡李氏是蔡国卿大夫,蔡国被楚国所灭后,上蔡李氏便一蹶不振,或迁或没落,至老爷一代,已经半隐于乡野。”   “老爷在郡吏空度一年,看到了楚国王室盘踞之下,地方豪族兼并土地,干涉地方治理,于是辞去郡吏,前往稷下学宫学习,求治世之道。”   “经五年苦学,恰逢秦国政局动荡,便拒绝了族长回楚的要求,孑然一身来到了秦国,然世间之国,相差无二,无非族群与官吏之别。”   “老爷即有苏秦张仪之志,也看到了当时秦国被吕公所把持,只能委身吕公,借吕公举荐成为郎官。”   “也是在此时,老爷方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到了陛下,交谈片刻,老爷回家后便豪饮三升,也正是在此时,老爷看到了陛下有一统天下的决心。”   “其后种种,公子或多有耳闻,不过,老爷之所以能至如今的地位,是因为以法论天下一统。”   老管家坐在李鞅的对面,语重心长的笑道:“然,所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三代之际,非一士之智。”   “所以,老爷在秦国发达后,便让上蔡李氏子弟投奔而来,世间各族,皆是以权财分主次,以族群为党羽。”   “老爷担任廷尉之后,上蔡李氏遣子弟二十一人,为老爷所用,遣女子十二人,为老爷奔走。”   “并在王政二十年,大势已成,上蔡李氏携家眷仆从千余人,落户长陵蔡李乡,陛下赐田百顷,至此李氏为京中公卿大族,开学堂,育子弟,广为官吏。”   老管家顿了顿,摇头道:“不过,老爷很少动用举荐名额推举李氏子弟,除了跟着大公子的子弟,其余李氏子弟皆外放从吏做起。”   “所以公子在京中府中,很少见到李氏子弟,但这并不代表着李氏子弟不为官吏,也不代表着老爷公正严明一视同仁。”   “族中子弟外放五年为历练,历练归来,便可出任为官。”   “这些事,我略有耳闻。”李鞅点了点头,关于李斯的出身,他自然有所查询,不过,不如老管家说的这般详细。   换而言之,连科举制之下所谓的寒门子弟,也是没落的世家子弟。   普通的平民,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高深学问。   学习学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脱离基层事务,不用为一日三餐所忧,不用在农地作坊求生。   且在这个时代,还要具备远行的财力和通行地域阻隔的势力。   李氏可以说,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型案例。   “三公子在外求学,对家族之事恐怕知之甚少,即便是二公子!”老管家顿了顿,摇头道:“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挥金如土,豪掷千金。”   “二公子志不在此,自当享富贵一生。”   “大公子一心从于军事,但李氏在军事一道根基薄弱,帮不了大公子太多。”   “但三公子既有才学,又有承继父业之心,那自当对家族之事多有了解,将来辅佐于大公子。”   “我明白。”李鞅点了点头。   老管家看着不卑不亢的李鞅,满意的点头道:“三公子可知,军功爵一事,其实由来已久,老爷在十年前,就调查过此事。”   “十年前?”李鞅眉头顿时一皱。   “准确来说,是王政十四年,老爷刚担任廷尉后的三个月,发现关于吕公一案的相关卷宗没有在廷尉书库,便想方设法的去了内书府。”   “发现嫪毐之乱,是因为长信侯大肆侵占田地,引发公卿不满,嫪毐被迫反击,引发咸阳动乱。”   “而这嫪毐背后之人,便是吕公,陛下便以连坐之名,罢相流放吕不韦一众。”老管家停顿片刻,给李鞅接受的时间,继续道:   “尘雾漫漫,何人知晓真相,便是昨日之事,今日耳闻,也不过众口铄金而已。”   “老爷从吕不韦一案中的疑惑处深究一二,便烧掉了调查的结果,不再过问。”   “小人还记得,那时老爷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鞅眉宇渐沉的问道。   “人啊,还是要往前看!”老管家笑了笑。   “我还是不明白。”李鞅细细品味的摇头。   “公子无需明白,现在小人也把这句话转赠于公子,人啊,还是往前看。”老管家笑了笑,没有再给李鞅思索的时间,笑问道:“公子觉得,在重兵把守的咸阳宫,公子悄无声息的带进去一具尸体,并喧闹于大殿的几率,有多大?”   李鞅顿时一惊,眉头紧皱的盯着老管家:“李叔的意思是?”   “不是小人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公子,在京师为官,不比地方,或许公子苦心钻营的事,正是旁人想要让公子做的事,而即便是公子知道了个中缘由,也不得不做。”老管家摇头感慨。   “黑夫妹入京乞鞫,有问题?”李鞅紧握着任命文书盯着老管家,“还有在华阴杀死张三的人,和让黑夫妹入京乞鞫的,是同一波人?”   “陛下早就知晓军功爵隐没的事,只不过,在等人捅到大殿上?”   “这也不对,如果陛下在等,那为何不当场允我参与调查,反而是现在我才从我爹这儿拿到参与调查的任命文书。”   “或者说,是在我和王离那帮人商谈之后,才允我调查此案?”   老管家神秘一笑,眼中带着深邃的寒芒道:“公子别瞎猜,或许到了府中,就会得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