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 第45章有所坚持必有所妥协

　　“说的好！”王离拍手叫好道：“我秦国赢了，六国王室公卿的命运必是如此。” 　　“若是换做我秦国被灭，你我的父母妻女，就是和他的命运。” 　　“但现在，是我大秦灭掉了其他六国，一统天下。” 　　李鞅笑了笑，不再接这话茬。　　“李兄啊，有所坚持是必然的，但有所妥协也是必然的！”王离感慨了起来，笑道：“放在旧时代，你我之间，必然是云泥之别，你见我蜉蝣见天。” 　　“但现在，你若想见我，还是能见一见的。” 　　“知道为什么吗？” 　　“王兄赐教！”李鞅摇了摇头。　　“六国之战，我家灭其五，放在旧时代，在齐地封国建邦，并不为过。”王离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头：“但我祖父，我父亲都妥协了，至今为止，我王氏空有列侯之名，无列侯之实，族中三万亲族缩在三原不出。” 　　“纵然有不满之声，却也被我祖父压了下去。” 　　王离说着，一个一个点名的指着周围席位：“长信侯，长乐侯，昌武侯，武信侯，建成侯。” 　　李章，杨锐几人一一拱手一笑。　　王离继续道：“能封邦建国，为一方诸侯，谁又愿意屈居臣下？” 　　“但是，都明确表态，愿意放弃封地，只为秦国统一大业。” 　　“倘若人人如李兄这般有坐怀不乱的坚持之心，那这天下又如何能统一，如何能安定呢？” 　　“你说呢，李兄？”王离眉宇暗沉的盯着李鞅。　　“灭韩秦国动用二十万戍卒，灭赵用兵三十万后增兵至四十万，灭魏用兵十万，灭楚用兵二十万后增兵六十万，灭燕用兵二十万，灭齐用兵三十万，前后动用募兵一百万，伤亡四十万余众，踏在累累白骨之上的侯爵，难道还要继续食尽骨髓？” 　　李鞅抬头盯着王离。　　四目相对，没有半分避让。　　“呵，内尉的俸禄是多少来着？”王离突然冷笑一声。　　“六百石。”旁边的李章道。　　“是啊，六百石也就一千八百钱的月俸，领俸不过三个月，便在咸阳置价值三百金的宅院，出行的马车也能值十金。”王离大笑道：　　“在稷下学宫学习之时，在齐国有一座五百金的别院，每月用度超过三十金，这些钱哪来的？” 　　“是你李鞅经营而来，还是你李鞅拿着锄头下地种粮而来。” 　　“多少人踏破脑袋想要爬上内尉一职，你李鞅只不过三言两语，就把多少人一辈子的劳苦功绩抹去。” 　　“食尽骨髓，你李鞅可没有少吃一口，现在冠冕堂皇的说这些，可并不光彩！” 　　李鞅笑了笑，并没有否认的倒了一杯酒，自饮道：“身在其位，必谋其政，行其权，尽其责。” 　　“即是踏着累累白骨而上，食着骨髓而居，自然不能做竭泽而渔之事。” 　　“身居高位，有所为，有所不为，要学会满足，若连这都做不到，那这个国家迟早要灭亡。” 　　“你既然以此舞女为喻，那此女的命运，一样也是我们的命运，国灭而家亡，黔首可活，你我还有在座的诸位，一个都不可活。” 　　“而你们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灭亡这个国家。” 　　“如果连我们，你们，他们，众多掌握着秦国未来的人都如此想，那这秦国，会糜烂到何等程度？” 　　李鞅很平静的在回答。　　从桓阳突然的邀请，他就清楚王离这些人邀请他的目的是什么。　　桓阳能在第一时间拿出八百镒金来了事，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有些事或许都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妥协下的结果。　　但是不能摆在台面上，但王文涛一案和张三一案，被他掀开桌布，那有些就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白石商行贩卖的土地，低价卖给了很多人。　　王文涛一案定案，白石商行行贿违法贩卖土地一事也跟着定性。　　不管来源如何，去向的低价土地就一定涉嫌违法，而所有购买土地家族，就涉嫌超大规模的土地兼并。　　这件事如果铁了心的要查，是不可能再隐瞒下去的，那即便是诸多顾忌不收回土地，也要涉及补足差价的问题。　　即便是补足差价，那也是一笔超大数额的钱财。　　不管是什么结局，桌子被掀翻了，就必须重新把桌子四平八稳的支起来。　　而这，就是这些人邀请他前来的目的。　　随着李鞅的话音落地。　　席间的众人也是眉宇沉沉下来。　　“内尉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再说了，这些事本来就和我们半点关系，真要说，也是受害者，受蒙蔽。” 　　“内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能邀请你前来商谈，是看在廷尉的面子上，若你执迷不悟，那廷尉难不成是要与整个秦国的勋贵作对，廷尉敢不敢我不知道，但一旦形成这种局面，你李鞅一定会被廷尉抛弃。” 　　“我劝你还是就此停手，身在内尉，诸事繁多，只要你停手，大家都能卖你李鞅三分薄面，别把事情做绝。” 　　“你真以为，你李鞅的吃穿用度，就没有这里面的产出，不妨自己去李氏查查，连自己家都查不明白，还来查我们。” 　　“闹到朝堂上面，大家的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顷刻间，你一言我一句的对着李鞅蜂拥而来。　　本来没有这么快，但李鞅表现的着实坚定，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王离抬了抬手，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石商行，知情者不多，至少我敢保证，在这里的十四家，不知情。” 　　“至于说白石商行背后的事，你怎么查，能查到什么程度，我们都不会管，那是你的本事。” 　　“白石商行往后的事，我们可以给你一个交代，但，模板我们已经提交给你了。” 　　“涉及的田地，一亩都不能被收回去，这是我们能接受的底线，如果内尉无法接受，那就没必要谈了，内尉可以走了。” 　　“既然这件事被内尉捅到了朝堂上，那再遮遮掩掩的就没有必要了，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处理结果。” 　　“我只能代表这里的十四家，给你一个妥善的处理方式。” 　　“所有涉及的田地，我们一律按市价进行差额补全。” 　　“至于这笔钱你怎么处理，那时内尉和治粟内史府的事，随你。” 　　“至于张三一案牵扯出来的田地空缺，看你查的程度，真要查出来，我可以给你个交代，查出多少田亩数额，一笔划在燕地六郡，田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人的事你要办妥。” 　　“你点头，今天天黑前，钱和田册，会全部送到内尉衙门。” 　　“核实之后，入库存档，与军功爵一案再无瓜葛。” 　　“有所坚持必然有所妥协，内尉你要记住，朝堂不是打打杀杀，是相互成就和相互妥协。” 　　“如你所说，我们才是掌握这个国家未来的人，现在，你一脚迈了进来，就要学会在秦法之上的处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