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 李鞅便按照王文涛的交代,对其所供述中的两名县府属吏,随身从吏进行提讯。 并派人去城外核实其非法所得的别院信息。 同时。 因为有了王文涛提供的时间信息,再次对咸阳县府书库档案的二十四庄交易进行调取。 并派人前往各县,正式下达调令,将所有涉及白石商行的书库档案全部移送至内尉。 “大人,这是魏衡的供述!” 王文涛的审讯刚结束,许成锋便拿着魏衡的供述前来。 田啬夫,是县府内专司农事的官吏,同时兼具赋税征收,田宅监管,徭役调配的职责。 张三做事很小心,但看起来,都是一个套路。 投其所好,引而诱之。 在田啬夫的交代中,反复提及了一件事,‘县令令下官去办’,这个在王文涛的供词中并没有提及,王文涛说‘与田啬夫一起’,至于怎么分辨,就需要再去咸阳县衙走访求证。 御史监魏翔见审问结束,事实清楚,也不纠缠,看过两份口供之后,便在内尉留下了一名御史监使,便带人离开了内尉。 “县令田啬夫都被抓了,咸阳县的田地清查怎么办!”只剩下内史腾一脸无奈的瞅着李鞅。 “等证据固定,约个时间一起进宫向陛下禀明,换个县令。”李鞅道。 “哎,也只能这样了!”内史腾无奈的起身告辞。 说实话,这件事只能怪王文涛倒霉,时运不佳,撞在了李鞅正发了疯追查的军功爵一案手里。 要不然,为官在任贪墨一百万钱,并不算什么大事。 于他而言,王文涛在任六年,有稳定的关系,办事效率高,若是换个不熟悉的县令,就算是熟悉政务也得一年半载。 但没办法,右相从吏明显是来捞人的,但最后还是没捞成走了,他就更不用想了。 也只能这样了。 内尉衙门一瞬间就冷清了下来。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贺飞这才问道:“得知你支持内史腾清查田地,我去老师那儿,被老师骂了一顿,就跑来找你了,刚好就见你提审王文涛。” “你怎么想的,支持内史腾清查田地?” “这玩意,谁碰谁死啊小师弟。” 李鞅趴在高凳上,屁股上完药还在疼,做不了一点,他只能找人做了个‘趴凳’,用羊毛包裹起来,还算是比较舒服。 “一来,我要追查张三白石商行所涉及的田地。” “二来,毕竟涉及田地,没有内史帮忙,内尉查起来比较麻烦。” “三来嘛,内史地赋税年年下降,两年间已经快跌破一百万了,我看不下去了,陛下真要追责起来,内尉也会受到波及。” 贺飞点了点头,掰着橘子道:“那要清查到什么程度,我看出具的政令罗列的很详细。” “真要按此方式查,不要说你,就算是老师亲自督办,也顶不住。” “再看呗,清查田地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到什么程度就到程度。”李鞅没有隐瞒,这位可真是他的大师兄。 而且,他是妾生子,论身份地位并不足以让李斯向始皇帝举荐他。 而他,是以李斯弟子身份被举荐在始皇帝面前。 所以,在这方面,这位大师兄在他这里的地位就更重了。 “不过,以我对内史地的了解,保底干到十税一两百四十万钟,这个标准应该不过分!”李鞅盘算,当然这只是他的推算,具体能查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内史腾。 “哎呀!”贺飞感慨一声,用嘴子堵住李鞅的嘴巴,“如果按照实际情况来说,这个标准并不过分,而且严厉一点,至少能达到两百八十万,如果把宗室顺带把干了,至少能到三百二十万左右。” “我估摸着,关中的田地,在差不多四十万顷左右吧。” “但是吧,你要这么干,就是拉着我们一起步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说白了,自陛下清洗吕不韦之后,秦国朝野格局快有十六年没有变了,动田地就等于动朝野格局。” “如果陛下没有统一天下,那老师亲自出手,保底两百四十万。” “但老师不可能在这方面出手,因为就算是成功了,功绩也不是你的。” “况且,现在天下一统,梳理天下,国策之争才是老师现在所争之重,儒法之争和秦法之争,儒学治国和墨学治国,可以说,老师现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我是不赞成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的清查军功爵和清查田地的,你要精力多,不如去帮老师定国策之争。” “没用,国策之争我们若是败下阵来,那你这内尉也干不久,就更别说什么查军功爵了。” 听着贺飞的劝阻,李鞅当然明白秦国目前最重要且规模最大的争斗是什么。 以淳于越,叔孙通为首的齐儒,向秦国根本法发起了挑战,鼓动大量的儒学巨擘前来咸阳参与国策之争。 淳于越以公卿制为基础,提出了规矩森严的分封阶等级制度,换而言之,就是在二十等军功爵基础上将天下分为二十四等人,在此基础上制定礼法。 这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获得了不小的支持。 可以说,淳于越的眼光还是十分独到的,这相当于现有秦国勋贵的进一步阶级固化。 而李斯则是秦国根本法的领袖,提出了以规矩森严的郡县官吏制度,换而言之,就是在承认二十等军功爵具有特殊性的基础上废除军功爵带来的特权,实行中央至地方的三公九卿州郡县官吏制度,在此基础上制定礼法。 虽然这不符合现有秦国勋贵的利益,但秦国根本法在秦国具备一百六十年的特殊性,且有成熟的郡县制体系以及庞大的根本法支持者。 同时,始皇帝也偏向于郡县制。 但是! 他并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清楚,有没有他李鞅,秦国都会实行郡县制,在这里面他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而已。 可问题是。 实行了十四年郡县制的秦国,在陈胜吴广起义至被刘邦攻破咸阳城,偌大的帝国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灭亡。 这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包括李斯现在所制定的郡县官吏制度。 而他,参与其中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从十年前开始,李斯就开始制定一统天下的国策了。 在灭掉第一个韩国开始,未来的天下该如何治理的样本就已经出来了。 现在的国策之争,说白了,就是儒家仓促之间的准备来挑战李斯谋划十年国策,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现在所争的国策,已经定型,不论是谁参与进去都改变不了走向。 至于说十年前,十年前他才八岁而已,根本参与不了。 所以,国策之争结束之后,未来十四年才是他需要改变的方向。 而这个契机也如他期待的一样,出现了。 黑夫妹所上诉的黑夫军功隐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