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第29章 盘问

  “在田地交易中,交易双方需要做四件事。”   “第一,明确土地四至,面积及附着物。”   “第二,以金铜及实物计价。”   “第三,卖方需保证土地无权属争议,由买方承担契税。”   “第四,需要有土地归属者的亲属,邻居或地方官吏作为见证。”   “而县府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交易双方的契约并收取相应的契税,但是县府必须保证交易的公平公正。”   “也就是说,在交易双方商谈之前,县府不必参与,但是在双方更改属权时,县府必须进行核实双方是否存在着欺诈,强买强卖等行为。”   “买卖双方签订契约后,如有不过割者,一亩至五亩笞四十,逐次累之。”   “如在买方签订契约中及后发现所交易田地存在隐瞒实情的情况,买方有权乞鞫于上,撤销交易并要求赔偿,并对所涉官员以不直之罪论处。”   “即,所涉官员在土地交易中!”   “明知土地权属争议仍变更权属。”   “明知土地交易存在欺诈仍变更权属。”   “明知土地存在权属虚假仍接受贿赂变更权属。”   “因过失没有核实错误导致买卖一方受损。”   “因没有履行官吏职责导致土地官吏混乱。”   “此为五罪,不直,纵囚,不廉,失刑,不胜任。”   “可有六刑,谇,废,迁,赀,劳役,肉刑或死刑。”   内尉衙门,李鞅盯着下方的王文涛和魏衡,面带寒意的道:“本官请二位前来,不是来让二位熟悉秦律。”   “二位不妨认真回忆一下,自己触犯了哪些,又会被定什么罪。”   “或轻或重,全在本官的一念之间,如果二位质疑内尉调查的能力,那么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聊了。”   李鞅的话在殿内嗡嗡作响,却是让王绾从吏,内史腾,魏翔,贺飞几人眉头一皱。   “小师弟,废什么话啊,直接用刑,用一遍刑问一遍口供,要是前后都一致,那就是真的,如果有错漏,那就假的。”贺飞忍不住的摇头,这样问太麻烦了。   “每一个进衙门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用过刑之后一个个交代比谁都快。”   这并不是他配合李鞅,要给他,进门先二十大板,打完再审,哪来那么多温和的询问。   内史腾,魏翔,王绾从吏几人虽然没有说话,却眉头紧皱。   因为,他们都明显看到堂下的两人神情有所变化。   不止是变化,是面容明显的变化。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两人在说谎。   “王文涛,你父亲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而且,一个丞相长史能让相国出面,可见相国对你的父亲颇为看重。”   “你呢,为官六年,前途可以说一片光明。”   “但是,八千顷的田地交易,不是一个小数目,你身为县令,没有经过核实便完成契书的变更,就算是你想要撇清关系,你也是逃不掉的渎职。”   “不是你含糊其辞就能蒙混过关的。”   李鞅没有听贺飞的话,继续死死的盯着王文涛,冷声道:“而且,你要清楚,根据内尉的调查,张三涉及违法贩卖隐没的军功田。”   “你,考虑清楚,一旦查实你和张三有利益往来,那你就是与张三沆瀣一气,贩卖隐没军功田。”   整个大殿内的氛围都为之一凝。   众人反复的盯着李鞅和王文涛,无人说话。   即便是贺飞,盯着王文涛的神情,也不由的一顿。   “据本官的了解呢!”却是李鞅,话音稍微放松,淡淡的笑道:“王文涛,你在任期间,并无大错,且赋税均足额完成,虽有瑕疵,但为官还算是妥当。”   “再想想你刚刚说的供词,有什么要补充的。”   王文涛还未说话,却是旁边的田啬夫魏衡突然道:“内尉,下官,下官有话要说!”   李鞅顿时一笑,抬手。   顿时,旁侧的许成锋,便将魏衡押出了大殿,去隔壁审问。   李鞅再次道:“好了,大功告成,看来本官没有抓错人,不必审了,来人,将咱们的县令先押入大牢。”   下方,王文涛还是没有松口,却是求助的看向了王绾从吏。   王绾从吏眉宇成川的盯着王文涛,又看向了李鞅,默默的低下了头。   相国从内尉捞人,是建立在轻罪或无罪的基础上,这种情况下,自然可以通过交涉予以轻判。   可倘若当街杀人,围观者众多,不要说一个有关系的长史之子了,哪怕是诸公子,也得受五刑而贬为平民。   此时见此情形,他也有点摸不准,这王文涛到底在张三一案中牵扯有多深。   真要是事涉军功田,那他现在就得撇清此事和相国的关系。   也是神奇。   全程他是目睹询问的过程,而且王文涛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通,从口供上来说基本撇清关系了。   可是,这李鞅既没有用刑,也没有实证调查,却在言语之间,攻破了二人的心理防线。   虽然还没有改口,但二人表情变化和魏衡没有扛住率先脱口而出,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我……说!”   “我,收取了张三的贿赂,但是内尉,下官没有说谎,下官和军功田一案没有任何的关系,下官并不知道张三的白石商行涉及军功田,而且,下官的确有过调查,也确定过田地归属,的确是大户人家的闲置田。”   王文涛终于还是扛不住的吐口,开始改口翻供。   “嗯?”就坐在李鞅旁边的贺飞却是眉头一皱,疑惑的低头看着李鞅。   的确没想到,这王文涛这就开始交代了。   不过,此时不是追问这些时候,也是认真的聆听了起来。   “从认识张三开始说吧,不要遗漏细节。”李鞅点了点头。   “是张三主动找到的下官,那是王政二十年八月,是下官……”王文涛像是讲故事般,整整讲了半个时辰,才将故事讲完。   王文涛说完,整个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李鞅也是眉头一皱的对着苏亮招了招手,苏亮立刻起身的把记录的口供送到了他的手中。   李鞅看着王文涛的口供,笔录肯定不会是跟故事一样,长篇大论的记录,只以年份记录梳理关键的要点。   可看着这份口供,李鞅的心思也低沉了起来。   如果王文涛所说属实的话,那的的确确,二者之间没有任何的牵连。   王文涛顶多就是一个不满家贫而收受贿赂的问题。   说更简单一点,秦律中对官员的执行原则,是以赋税为基础,有损朝廷利益为原则进行的判决。   损害严重者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而王文涛,特意去核实并且如果抽样调查中的确没有发现白石商行所卖土地是军功田及有争议的田地,就不是什么大罪。   因为这里面涉及的田地交易契税,是如数收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