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尉伤重如此,本该在下前去探望,怎敢劳烦内尉前来,内尉若有事,差人前来知会一声在下,在下自当竭尽所能相办!” 内史府门前,内史宁腾恭敬的站在马车旁,迎接李鞅。 “下官李鞅,拜见内史,不敢劳烦内史,特来拜会!” 李鞅在燕轩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对着宁腾一拜。 这位,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内史腾。 此人原本是韩国南阳郡守。 南阳分多郡,有楚南阳郡,韩南阳郡,秦南阳郡。 秦昭襄王二十九年白起攻楚,取郢置南郡。 秦王政十六年,宁腾携韩国南阳一带降秦,将南阳一带并入南郡,并任宁腾为南郡假守。 秦王政十七年,命宁腾攻韩,宁腾灭韩并擒获韩王安,并于次年在阳翟置颍川郡,将原本的韩国南阳一带并入颍川郡,任内史腾为颍川郡守。 经宁腾治理,颍川郡尽数归秦。 秦王政二十四年,宁腾因治理颍川有功,被正式提拔为秦国内史。 “内尉伤重如此,还能亲自前来内史府,如何能下地,我来背内尉入内!” 燕轩刚要下车背李鞅,却是内史腾率先站在了马车旁,要亲自背李鞅入内。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下官怎敢劳烦内史!” 李鞅急忙拒绝,他前来是求内史腾办事的,况且,这是他顶头上司啊,能在政务上对他支持,他已经是万分感激了! “能背内尉入内,这是内尉看得起在下。”内史腾却面容一肃,义正言辞道:“内尉这是看不起在下?” “这!”李鞅略有犹豫,但还是趴在了内史腾的背上。 被内史腾背入了内史府中。 “这李鞅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不就被家里打了,竟然还让内史亲自背他入内?” “堂堂内史,竟然沦落到背属下入府,这成何体统?” “内史这也太憋屈了吧,不就一个内尉嘛,竟然还要内史背着入府,难道他自己不长腿?” “唉,有人生来便尊贵啊!” “嘘,都少说点吧,这种事情你们也敢议论?” 这一幕也落入了所有在内史府中官吏眼中,一个个都议论纷纷,却无人敢置喙。 入座! 李鞅趴在床榻上,内史腾这才犹豫的问道:“不知内尉受伤如此,却前来府衙所谓何事?” 李鞅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对着燕轩抬了抬手,燕轩迅速的提着一盒糕点和两坛米酒放在了桌子上。 “下官特意寻了内史喜爱春酒和蜜饵,还望内史笑纳!”李鞅抬手示意。 “这,没想到内尉竟还记得在下的喜好,在下多谢内尉挂念。”内史腾急忙起身一拜。 “内史尝尝合不合口味!”李鞅期待的笑了笑。 内史腾心里咯噔一下,但手底下不敢耽误,迅速的打开了食盒,吃了一口蜜饵,顿时感动的道: “是家乡的味道,很是地道,此等味道,非贵族庖厨无法做到,内尉有心了!” 李鞅点了点头,笑道:“韩地士人食必粱肉,衣必文绣,糕点多有佐料,将蜂蜜调味加入糯米糕点之内,香甜可口,泡制不易,只有韩地贵族府中的庖厨才能精做一二。” “苦寻多日,这才有幸寻到一位。” “若是内史觉得合口,回头下官便将这名庖厨送到府中。” “这如何使得!”内史腾连忙起身。 “无妨,以后我要是想吃了,就来内史府中寻吃的,还望内史不要嫌弃下官才是!”李鞅乐呵呵的看向内史腾。 “那,在下便谢过内尉,内尉有事尽管吩咐在下,在下定当竭力去办!”内史腾内心长呼一口气。 也是感慨,在秦国都城寻到一位韩国旧贵族府中的庖厨,并不容易。 往日灭韩之后,韩国贵族若是辉煌依旧,无人敢动,若是因此落寞,那些庖厨便被秦国贵族瓜分。 即便是他想要在咸阳寻到会做韩食的庖厨,也需要在秦国贵族的府邸寻找,也不容易。 但这种事情对面前的这位来说,也只是开个口递个话而已。 若是在颍川郡,他想要韩国贵族的庖厨,的确只需要开个口就能办到,而且有庖厨。 但从颍川郡调入咸阳为内史,在颍川的一应仆从都被遣散,只携带了家眷和属吏二人。 在咸阳后,他只招募了秦地的庖厨,并强行适应了关中的饮食习惯。 虽如此,但韩地的饮食习惯他用了四十余年,如何能在短时间内适应秦地的饮食。 可无奈,在他担任内史这两年里,无一人给他赠送韩地的庖厨。 就连对他委以重任的陛下,也似乎忘记了他在韩地生活了四十余年的饮食习惯。 见微知著,识人心智,聪以知远,明以察微! 说简单点这只是庖厨饮食的习惯,论复杂点这就是需要他宁腾入乡随俗。 在颍川郡,他是代表秦国治理韩地,无需顾及,只需以秦国为重,便可生杀夺予皆在手中。 那可以说是他宁腾权柄的巅峰。 而虽说从颍川郡郡守成为内史,这是委以重任的升职,上达陛下,下至黎民,位同九卿,可以说是权势无双。 但内史地远比颍川郡的局面要复杂十倍百倍。 在这里,皆是秦人,不可以治韩地之法而治秦地,治韩人之法而治秦人,更不可以治韩地贵族之法来对待秦地贵族。 尤其是,内史地的贵族数量,是韩地贵族数量的百倍之多。 且因昔日两国国制不同,秦国的贵族多是军功贵族,韩国的贵族多是王室贵族。 而他,一个降秦的韩国贵族客卿,虽治理韩地有功,却在秦国贵族中无权势可言。 若在外治郡,自然是权势无双。 可在内治地,便是举步维艰。 自从他高升至内史后,处处被掣肘,处处碰壁。 只能维持原状才能得各县乡配合。 这也意味着他在任期间不会有半分建树。 可以说,内史地弊病颇多,他身为主政之长,不敢有半分作为。 而这,随着李鞅的到来,才有略有改善。 只不过,李鞅只是卫尉旗下的内尉,仅掌管刑狱治安,对内史地政务没有半点关系。 只能说,他这个内史想要在内史地施政,必须要得到内尉的鼎力支持才行。 要不然,换做其他郡县,内尉仅是郡守属官决曹掾,他,根本不需要攀附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