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话音刚落。 整个大殿之上,众多朝臣也是面容诡谲了起来。 “看来,陛下重用李斯之心,不减反增,犹胜往昔啊!” 御史大夫冯劫眉宇一皱很快舒展,内心却暗沉了下来。 李鞅虽有才学,但终究初出茅庐,往昔于秦国无寸土之功,即便是陛下爱才重用,但在国之重宴公然扰乱宴会,抬尸入殿指责四朝老将麃公。 都这样了,陛下,竟然竟然偏颇于李鞅。 这是因为陛下喜爱李鞅? 不,这是陛下要继续重用李斯! 可已经身居九卿之一廷尉卿的李斯,若是再进一步,就是他这个御史大夫了。 “难道陛下真信了李鞅之言,认为麃公在军功一事上隐没军功?” “可那是秦国之强国根本,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啊,就算是麃公有一百个胆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动军功爵吧!” “况且,依例军功爵核验,先有司马于军功营计功,什长伍长联名署担保军功,经随军御史监核实后将军功木牍一式折三份,一份发放给戍卒,一份留营存档,一份送至京中由御史大夫府核定。” “封赏之时,至少要有两份合一方可进行封赏。” “但是,田亩食邑封赏乃少府执行,俸禄由治粟内史执行,爵位由奉常执行,皆有有疑再核之权。” “此流程自军功爵位制建立以来,从未出过差错。” 上将军武成候王翦摩挲着酒杯,目光深沉的从李鞅,麃公,李斯以及不见喜怒的始皇陛下面容上一一扫过。 王二十四年伐楚之战,正是他率领秦国六十万兵马伐楚。 不过,李鞅此时所言军功一事于他干系并不大,他只是带兵打仗的一军主帅,至于军功一事,那是司马之责。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是否认定麃公隐没军功和秦国的军功统计是否真的存在问题。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陛下继位二十六年! 秦国实行二十等军功爵位制有一百三十五年! 麃公自从军至今有五十四年! 这里面牵扯的关系,极其复杂。 倒也可以理解,李鞅为何要闹到这个地步了。 这件事明显是李斯不同意李鞅彻查,李鞅不听硬要查。 但只是內尉的李鞅,根本没权力协调如此多的衙门查证。 能查这件事的整个大秦只有两个人。 陛下特权任命。 李斯动用廷尉。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令人无法理解的是,李鞅为什么不惜受罚,也要强出头。 随着始皇帝问询之声激荡! 整座大殿之内的众多文武大臣,都在此时变得心思各异了起来,纷纷看向了李鞅。 李鞅真能拿出证据? “回陛下,微臣没有证据!” “微臣若是有证据,那现在的麃公,就不会出现在这宴会之上,而是在我内尉大牢!” 李鞅微微躬身,理直气壮的改口请命:“微臣恳请陛下,准许微臣彻查黑夫军功隐没一案!” 哗啦! 整个大殿之上,众多的文武大臣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李鞅。 已经逐渐沸腾! 原本还以为李鞅掌握了什么证据,这才胆大包天的打断宴会在这和麃公对簿公堂! 谁也没想到,李鞅胆大包天的抬尸入殿,竟然靠着推测,凭空诬陷麃公? “陛下,老臣知道,老臣因公有罪于內尉,老臣……老臣愿辞官归隐,不再碍內尉之眼,望陛下成全!” 麃公闻言,心中冷哼一声,却再次哽咽了起来,声泪俱下,甚至言称要辞官归隐。 李鞅掌握了什么证据,他一清二楚。 李鞅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贪墨军功。 有的,只有张三那条杀人线。 但那条线,和他八杆子打不着,和贪墨军功更没有关系。 就算是李鞅办事效率高,查清楚所有的证据,顶多就是一个张三唆使南街游侠将黑夫妹沉湖杀人案件。 其余,全是李鞅的猜测。 而听到李鞅这么干脆利落的回答,众多的朝臣一个个也是神色不明起来。 尤其是李斯,若非这是在朝堂,他现在已经让家丁把李鞅关进柴房闭门思过了。 “诬上及罔不审者,弃市!” “诬告人盗值过六百六十钱者,黥为城旦!” “甲告乙盗牛若贼伤人,今乙不盗牛、不伤人,问甲可(何)论?端为,为诬人,需反坐;不端,为告不审,赀罚。” “诽谤公卿及以古非今者,弃市或族刑!” “有投书,勿发,见辄燔之;能捕者购臣妾二人,系投书者鞫审谳之。” 殿中朝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李鞅之时也是渐渐有了落井下石之意。 李鞅没有证据,便诬告身为公卿的麃公。 这样的罪责,即便是有李斯在,不波及族刑,也足以将李鞅处以五刑。 “陛下,內尉李鞅无证诬陷麃公,老臣奏请陛下将李鞅革职,勒令其归家闭门思过!” 李斯急忙请命,也是老了,发丝有些许留白。 但此时此刻,真的是要崩溃。 心里骂了李鞅千百遍,还是再一次的站出来试图挽救李鞅! 革职归家,闭门思过,等风波过去,向陛下认个错,然后他把李鞅外派去郡尉,以李鞅的才能,安稳干三年,他就能把人调回廷尉任职。 总而言之! 人,总要死的,他李斯也年近花甲,大半截身子入土。 将来秦国廷尉和法家领袖,是要李鞅来扛大旗的。 没辙! 在他几名学生中,没一个能堪当重任的。 至于他的儿子,老大醉心军事,半点律法都学不进去。 次子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只知道拈花惹草,更别说律法。 至于李鞅,虽是妾生子,但八岁之时便能通篇背诵秦律,展现出惊人的律法天赋。 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轴是轴了点,但法学理论已经登堂入室,只剩下实践。 放在內尉磨练心性,必定能登大雅之堂。 他也想不明白,这逆子为何要行这般愚蠢的操作。 “这就是朕的堂堂內尉掌管内史刑狱的态度?” 始皇帝面色一沉如水,看不出喜怒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