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下的糖葫芦 · 第9章心里话

　　漱芳斋的门被轻轻推开，小燕子低着头走了进来，青布褂子上还沾着钱塘江边的尘土，发梢也有些凌乱。殿内静悄悄的，乾隆坐在主位上，脸色虽还有几分凝重，却没了之前的怒火；紫薇一见她，立刻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了。　　小燕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殿中，缓缓跪了下来，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轻了几分。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些，放缓了语气：“小燕子，回来了就好。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歇歇？” 　　小燕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皇阿玛，紫薇，还有……还有各位，我有句话想跟你们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人——乾隆、紫薇、闻讯赶来的五阿哥，还有站在角落、脸色心虚的昭华，最后又落回地面，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才终于开口：“你们都有亲爹亲娘，都可以在爹娘面前撒娇、任性，受了委屈可以扑进爹娘怀里哭，可是我不能。” 　　“我从小就没有爹娘，在京城的街上跟着柳青柳红兄妹卖艺杂耍，摸爬滚打长大。冬天冻得手脚生疮，夏天晒得皮肤脱皮，受了欺负也只能自己忍着，因为没人会护着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温暖，也不知道被爹娘疼是什么滋味。我从小就想被爱，想有一个能把我护在怀里、宠着我的爹，想有一个能给我梳头发、给我讲故事的娘。” 　　紫薇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想去拉她，却被乾隆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小燕子此刻需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倒出来。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后来我以为进了宫，就能有另外一个家。皇阿玛您认我做义女，封我做还珠格格，紫薇把我当亲姐妹，五阿哥也处处护着我，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家，终于有人疼我了。” 　　“可我错了。”她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在皇宫里，我总是格格不入。那些宫女太监虽然表面上叫我格格，可背后都在说我运气好，说我只是个给紫薇送信的，却被错认成了公主，捡了个格格的封号。他们都说我配不上这个身份，说我粗鄙、没规矩，根本不像个格格。” 　　“我也会难受，也会心痛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我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宫里的规矩，可我一直在学，一直在努力想做好这个格格，想让大家认可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哭了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站在角落的昭华，脸色越来越白，头也低得更沉了，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小燕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打她的脸——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宫女”，想起小燕子在钱塘江边对着父母墓碑哭泣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和心虚越来越重，连抬头看小燕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乾隆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燕子，心里满是心疼。他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轻轻扶起她，语气里满是愧疚：“小燕子，是皇阿玛不好，是皇阿玛没让你感受到足够的温暖，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转头看向昭华，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昭华，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小燕子说？” 　　昭华猛地抬起头，看着小燕子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燕子……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宫女，不该轻视你的身份，更不该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哭着。紫薇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慰：“小燕子，别难过了，我们都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对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欺负了。” 　　五阿哥也上前一步，认真地说：“小燕子，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谁再敢说你半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小燕子在紫薇的怀里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了眼泪。她看着眼前这些关心她的人，又看了看满脸愧疚的昭华，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或许，这个家虽然有过波折，却依旧是她可以依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