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九也想不出来该写什么,索性也不写了,随着那群捣乱的人嚷嚷着要出去,几百个官兵很快就压制不住上万的考生了。 天罗宝殿外围着的官兵,不久便被挤开一个缺口,考生好似决堤的洪水一拥而出,跑到了梧桐树林中。 京九随着大部队也被挤到了梧桐树林里,他抽出身后,回头一看天罗宝殿已经冒起了熊熊黑烟,而那红色官服的考官依旧坐在天罗宝殿内不愿处理。 京九正想嘲笑天罗宝殿里面的那些人时,一根巨大的柱子塌了下来,哐当一声巨响,整座天罗宝殿摇摇欲坠,火已经烧到了天罗宝殿中央。 京九透过火光看见,红衣考官前所坐的第一位考生,就是吴青云。 “他怎么还没出来!” 京九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可能会被大火烧死,逆着人流冲进了考场中,而此刻有些胆子小一点的官兵都已经随着人流逃走了。 京九来到吴青云的旁边,看见他还在挥笔研墨,心中不禁恼怒,大吼道:“火烧过来了!你怎么不跑啊!” 吴青云没有搭理京九,自顾自的作答。 此时的京九根本理解不了吴青云那种迫切的想要为国家出一份力的心情。 或许在京九看来云圣这个国家依旧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而吴青云看到却是一个濒临灭亡的云圣。 “你先走!我还没写完!” 隔了半晌,吴青云终于回答了京九。 熊熊的大火已经让两人汗如雨下,红色官服的考官看了一眼台下,又看了一眼仅剩的几个官兵,叹息道:“都走吧!太祖皇帝的预言要开始了……” 吴青云按下毛笔,正好在这个时候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拱手说道:“请大人先走!” 红色官服的考官说道:“你们走吧,我要留在这里,我不忍心去看云圣灭国的那一刻。” 京九本以为吴青云会劝一劝这位主考官,可这次他并没有,只是默默收好了自己的考卷,起身离开。 两人与几个剩下的官兵一同离开天罗宝殿,这座矗立了数百的殿堂也迎来了覆灭的那一刻。 轰隆! 偌大的天罗宝殿塌陷下去,冲天的火光将云层都烧成了红色。 红色的天空,在京九的家乡也被称之为火烧云,是大旱的先兆。 梧桐树林外,京九见到了焦急等待自己的月红婵,叙说了礼贤寺中发生火灾的经过后,便从月红婵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包袱。 “这一次好多考生的考卷都毁了,估计后面还会有补考,我得在云都城多待上几天了。” 京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的包袱,数了起来。 月红婵问道:“你在干什么?” 京九笑着说:“我想看看剩下的银子够不够用。” 虽然那些剩下的银子也不是他的,但是京九准备带去还给书生的家人,所以想看看有没有少。 数了一遍后,银子没有少,京九才把包袱挂在肩上,对一旁的吴青云说道:“吴大哥,有缘再见,我要先走了。” 其实京九是不想让吴青云知道自己专门去找那些简陋便宜的客栈落脚,所以要想匆匆离开。 不过这种小心思哪能逃过吴青云的慧眼,他先把自己的考卷交给身穿青色官服的考官,而后说道: “如若后面真有补考,那也是十来天后,京九小兄弟不如和这位小友到寒舍住下,我那里十分幽静,最适合温习功课。” 京九明白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说道:“那好呀!我正愁客栈喧哗,找不到地方可以静下来。” 月红婵问道:“我也要去?” 她之所以问京九,是想得到京九的回答。 京九说道:“当然一起去呀,你说对吧?吴大哥。” 吴青云点头道:“嗯,快到正午了,事不宜迟,我们回去吧。” 三人一道离开礼贤寺。 吴青云的居所很偏僻,在北城的最北边。 三人走入一条寂静无人的旧巷后,不久来到一片竹林。 从竹林间的小路走去,不多时便看见一栋隐匿在竹林的屋子。 来到此处京九只觉得很熟悉,仔细一看才想起当初在云都城外小客栈昏迷后就是被人带到了这里,醒来时还不巧撞破了人家的好事。 京九问道:“吴大哥,你平时都住在这里吗?” 吴青云说道:“我家住西平郡,这里只是祖父留下的屋子,平时不常住,不过家父时常会安排下人过来打扫,屋内也还算宽敞。” “西平郡,难道,难道……” 京九口中念念有词,忽然间想到了西平郡的藩王,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吴王,再看吴青云时,心中不由得一惊。 “难道吴大哥是吴王之后?”京九惊讶道。 吴青云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了?” 见着吴青云并不反驳,京九心中不免有些错愕,暗道:“难怪一出手就是几百两黄金,原来他是吴王之后。” 此刻三人已经走到了屋前的院落中。 那一日的青衣少女正在与另一个灰衣少年下棋,见着吴青云回来还带着客人,青衣少女手一挥便把棋盘弄乱了。 “哈哈哈!这次可不算我输哦,点道为止!”青衣少女笑道。 那灰衣少年点点头,也笑道:“棋盘上的棋局我已经记住了。” 随后拱手对吴青云恭敬的说道:“少爷,需要给客人们准备房间吗?” 吴青云说道:“嗯,你去准备吧。”接着又对青衣少女问道:“清灵,菜都买回来了吗?” 青衣少女名叫吴清灵,是吴青云的妹妹。 从今早开始她便一直与吴青云的书童李良下棋,自然是没有到市集买菜的。 见着吴清灵不知所措,李良急忙辩解道:“少爷,我已经让刘老伯去买了。” 吴青云脸色一变,斥道:“怎么又让刘老伯去买菜?你不知道刘老伯的腿脚不方便吗?” 李良低下头,解释道:“少爷,刘老伯的老伴昨晚染了风寒,我让他去买菜,多给几两银子的路钱,刘老伯就可以到药铺抓两副伤寒药了。” 吴青云叹道:“唉,你直接去抓两副伤寒药送给刘老伯不就行了吗?何苦要让他走一遭。” 李良沉默,不再为自己解释。 月红婵却一脸鄙夷的说:“不劳而获不就是乞讨吗?” 吴青云一怔,随即说道:“你怎么能将刘老伯说成乞讨,他只是断了一只腿,不方便行动罢了。” 月红婵不以为然,“哦,那有什么区别?又不是半身不遂,还能动嘛。” 听见这话,吴青云顿时恼了,眼冒火光。 京九下意识中拍了月红婵脑袋一巴掌,干笑道:“小女孩不懂事,吴大哥别多想了。” 吴青云长出口气,说道:“自然,我不会与不懂世事的小女孩计较。” 月红婵刚想反驳就被京九捂住了嘴巴,强行拉着走进了屋内。 正门进去,里面还有一个小的内院,内院的左右两侧有分别有四个房间,最里头是一间库房和伙房,伙房外有两口装满水的大缸,大缸旁边有一个水槽。 李良给二人安排好房间后又急着去作午膳,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杵着拐杖的白发老头送来一壶酒和几个青菜,以及一条鱼,李良也大方的又给了一两银子。 平静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京九可算是体会到王宫贵族们生活的惬意了,虽然住的只是陋室,却不用担心钱会用完,吃饭、游乐、睡觉都有人打理的妥妥当当的。 似乎在这种环境下每一天都过的特别快,特别平常,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就白活了一样。 京九回想那些年自己与父亲京氏每天在市集贩鱼,不禁觉得悲从中来。 那时过得可是精打细算的日子,连明天该怎么过去,都得悉心琢磨,根本没时间去思考今后要活成什么样。 有时候京九甚至觉得,只要活着就行了,能多活一天,便是自己最大的福气。 如此在竹林陋室过了三天,李良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凡是在天罗宝殿失火时未完成考卷的考生取消今年的考试资格。 这样一来,真正考过了第一堂考试的人屈指可数。 京九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吴青云家中,于是在第四天早上便不辞而别,离开了竹林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