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 忘了那一幕吧,他已经忘了。 左老汉说:“快点儿吧,咱俩再跑快些,眼下回去都晚啦,把锄头给我,我扛着。” “不给。” “让你给我。” “你这人咋这么烦。有磨叨的功夫快些回去,自家田地没伺弄,姑爷们也不知猎没猎到猪,要是猎到,小女婿他们该回家。” 白玉兰惦记着: 孩子们没吃饭,估么会跑饿。 她也着急听准信儿。 再一个,天没亮那阵,答应村里人熬骨头汤,也不知几个闺女在家熬没熬,要是没做,指定会晚啦,会被村里人说嘴。 村里人可不管咱家大门坏着,家里有多少活,又一宿合没合眼。 人家就记着咱家那许诺,没做到会被村里长舌妇讲究的。 而说一千道一万,白玉兰眼下数落她老头,一和杏林村丢脸那事有关,二这叫先下手为强,她怕老头子抢锄头。 老头子腿不好,她扛得动。 山间小道上,道边还有各色野花。 左撇子前后瞅瞅没人,硬是一个跳跃从白玉兰肩膀上抢过锄头,抢完他就跑。 白玉兰:“嗳?你腿不好,慢点儿。” 最后老两口,愣是变成左撇子肩膀扛着两把锄头,肩上背着大筐,挎住白玉兰的胳膊朝前跑。 省的他腿不好,跑起来急了拐弯儿。 白玉兰是回握住她胳膊上的那只大手。 俩人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也不分开。 微风吹来,拂过那老两口脚步一致的背影。 …… 游寒村,左家地头。 小豆和小麦忙一上午终于歇口气,想着坐地边,说会儿话喝点水,就回去抬锅熬汤。 小豆看眼妹妹,“那个,妹啊。” “嗯?” “妹夫打野猪那阵,你有没有什么……” 小麦疑惑:“什么。” 小豆不知晓该咋说。 心想: 小妹夫招野猪这怪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和满山那水池子一样稀奇古怪。 那池子,她和满山一起配合才能取水。 小妹夫那猪,会不会也要小妹怎么配合才能控制住呢。 可是见小妹那懵懵的样,又不像,连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小妹夫能跑那么快,已经占上了小妹的那一份?也可能和她、和满山情况不一样? “……没什么。” 左小麦看眼二姐,又看一眼二姐。 今早大姐在她上茅厕,帮她遮挡时也有问类似的话。 大姐莫名其妙说,让她下回打夫君试试。 她问大姐你说啥,大姐也是二姐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后憋出句:“没啥,你听错了,我这一宿没睡有些懵。” 小麦张开嘴,正要追问二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时,地头传来甜水的喊声:“二姨,小姨,我们来啦!” 小豆和小麦齐齐站起身,赶紧迎了过去。 外婆用手推车推来大锅,还有冒着香气的骨头汤。甜水抱着柴火。 这一老一小,一次根本推不动, 半道上还扔口大锅。 这给秀花累的,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喘气。 没招,家里没有人手,大外孙女有孕。即便没孕家里也要留人,谁让咱家大门被猪拱啦。 有了小豆和小麦的加入,骨头汤迅速在地头支了起来。 游寒村的麦田里干活的村民们,立即也没了再干一会儿的心思,闻着那飘香的味儿,喉咙里直咽吐沫。 “感谢大伙帮忙。能跑家来问问看看的都是好样的,那就是村里人相互之间的挂牵,俺老左家记这份情谊。” 秀花拎着长把大木勺,砰砰一敲锅沿儿,“来,乡亲们,喝汤!” 田地里大伙纷纷笑着回应:“您这客气啦。还寻思是随便说说呐,没想到真熬啦。” 没一会儿,就有人端碗过来。不抓紧来不成,头锅汤浓,等会儿几瓢水添进去就没味儿啦。 今日好些人见到秀花嘴都甜:“谢谢大娘。” “哎呀,谢谢奶奶,还有肉沫子呐,实在。” 遇到那爱占便宜的,没等秀花发现,甜水就吱声。 甜水站在太姥姥旁边,歪着小身子,一手肉,一手糖,扎着两个小揪揪,没曲子她也扭身体, 那小身子扭的还挺有节奏,从起来她就兴奋,“一人一小碗,你多舀啦,我和你说哈,别人就没啦,别那样。” “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怪……” 秀花眼神瞟了过去。 占便宜的立马赔笑:“还怪聪慧的。”吃人嘴短。 围着锅边站着的村民们惊讶,实在没想到里正叔也来了,还亲自端碗来了。 谁不知里正叔家的儿子儿媳们孝顺。 别说村民们稍稍意外,就是里正叔家的几个儿子也有点儿傻眼。 爹要想喝骨头汤,家里随时就能熬,咋能自降身份去凑那份热闹。 “给我来一碗。” 左撇子和白玉兰终于赶了回来。 白玉兰觉得娘真出息啦,挡不住平日里对娘的要求很低:“娘,你熬的?” “你瞅给我累的,快接勺子。” 白玉兰和左撇子迅速加入分汤队伍。 与此同时。 还有一伙人更是累够呛,坟圈子那里东一块西一块散落一大两小,三头野猪。 二柱子歪在坟头上,大喘着气说:“这是下山来报复吧。” 六子平躺在死猪旁边,接话道:“不是下山来报复,也是武大郎过门槛,碰雀(巧)啦。” 其他几位还有身上带轻伤的在流血,满山给他们包扎。 有人问满山:“德哥和你那家那文曲星妹夫呢。” 满山淡定回道:“跑丢啦,一会儿就能回来。” “为啥要跑啊?”六子很疑惑,德哥今日很反常,见到野猪不是干,而是先跑。 也不知跑哪去啦。 兄弟啊,想你啦,你在那嘎达还好嘛,也不说主动跑回来呀,问问这边咋样啦。 兄弟啊,放心吧,野猪全部撂倒啦。 ------------ 第五十五章 一路奉陪(一更) 朱兴德回来就用双手拄着膝盖,龇牙咧嘴喘着气,累的都要站不直。 真想来个大前趴,啥也不管不顾,趴地上先歇半个时辰。 “起,起,给我倒个地儿。” 二柱子爬起来,跑死猪旁边躺着去,让大哥靠坟头。 朱兴德接过二妹夫递来的水囊,靠在坟头上,仰脖咕噜噜一顿喝水,这才感觉活过来。 喝完,递给跑的满头大汗的小妹夫。 小妹夫是真能跑啊。 到后头,他不得不拎住小妹夫的脖领子让停住脚,要不然就要跑到另一座山头去啦。 说实话,他如果没拽小妹夫脖领子那一下,他都不知晓是小妹夫身上是颤抖的。 浑身打摆子那么跑,你就说,那心里得恐惧成什么样。 返回时,他拍着妹夫肩膀:“咱不挣这钱啦。” 倒是小妹夫说,“大姐夫,咱接受现实吧,挣不挣这份银钱我也是这命。还是那句话,不如赚银钱。” 是啊。 那回头考虑吃点儿啥能给压压惊吧。 要不然天天这么被吓,别再整疯喽。 “德哥,你跑啥啊?你这一跑,我有那么一阵都没有主心骨啦,差些随你一起去。多亏二妹夫还在。” 朱兴德踢下六子的脚:“叫二哥,二妹夫是你能叫的?没大没小。” 然后才回答:“你们没看着?那猪专门撵我。” 朱兴德的小兄弟们回忆了一下点头:“可是它们为啥死盯着你,俺们几个也发现啦。” 二柱子觉得自个破了谜,望着天空说:“德哥发型和咱们不一样,太显眼,野猪可不就盯他。” 二柱子还建议道:“德哥,那下回你别扯着星哥,你瞅给星哥累的。留他在这,我们能护住。” 有小兄弟好奇:“星哥是谁。” “文曲星嘛,那不叫星哥,叫小哥?” 朱兴德笑骂着说,等我小妹夫再高中秀才、举人,你还要叫星爷不成? 挨个踢了踢,让起来抓紧干活。 指挥大伙,拾掇现场。 这坟圈子也是倒霉,“回头买些纸钱,给这些人烧烧。眼下也别嫌麻烦,挑一些好土,给上面盖一盖,这算咱的诚意。” 一土篮一土篮的新土,盖在坟包上。 这些个小子,一边干活还一边笑:“也不能整的太好,回头家里人来上坟,该认不出坟头啦。” 又用土将猪的血迹埋好。 用空出来的土篮子装猪下水和砍掉的猪头,木桶接猪血,卸下的猪皮用麻绳捆紧,猪肉柈子扛肩一块块扔车上,喂骡子。 由于又多出一头成年猪,两头一百多斤的小猪,朱兴德计划也要有变。 假装劝服罗峻熙,“你今儿就别进城办事了,瞅你吓的。姐夫给你安排几个人,先送你回村。” 点名,“你几个送我小妹夫,务必送到我老丈人家。道上哪也不准去。” “放心,德哥,准保将星哥送到你丈人家炕头,俺们再走。” “嗯,看看家里有吃的,你们吃点儿再走。听说熬骨头汤。”朱兴德特意拍了拍几位受伤的兄弟。 万幸没出大岔头。 给银钱这几位不能接,也不能给,给了全是光棍会乱花。 眼下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等秋收完的,这些人都没有田地,他给点儿苞米面。 “二柱子,你随我二妹夫上山挖陷阱。他今儿累够呛,你去帮帮忙。” “行。”德哥让干啥就干啥。 朱兴德这才招呼六子:“走,你随我进城,卖肉给我搭把手。” 一行人就此分开。 出来时,各个吃饱饭,有那么几分意气风发。分开时,身上带着猪血,有的还带自己的血迹。 罗峻熙被姐夫的小兄弟们护送往回走时,特意站住脚回头看向大姐夫。 大姐夫和那个叫六子的,根本不能坐车,正一边一个,费劲儿拽着骡子向镇上走。 朱兴德可不像他小妹夫想的那样很辛苦,他还有力气说话呢。 正问六子,这两日有没有去看守赌局,阎老大有说啥没有。遇见王赖子没。 “淡季,眼瞅着要秋收,再没正溜的也知轻重缓急。 那些赌鬼怎么也得卖完粮食手里有闲钱才玩,没啥局子让咱们插手。 就连阎老大也没露过面,估么在看着他家那片田地,听说许多闲汉被他打发到地头,帮阎家伺弄田地。 德哥,你放心,你忙完家里这头,回去还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