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桃李满天下”大武场名副其实。 它一共分成了两个园区:桃园和李园。 桃园乃习武之地,取桃园三结义的典故。 李园为学文之所,只因李树读音同礼数。 先礼后兵,修武通文。 这正是“桃李满天下”的第一宗旨。 明媚的春光里,桃花和李花竞相开放。 桃李吐芬芳,香气满乾坤。 空气中不但有淡雅的香味,还隐隐传来了不远处的朗朗读书声,以及校场练武的喝令声。 就在这漫天的花香中,熊橱人走来了。 他热情地步下山阶,迎接郭大路一行四人。 二十年前便已号称“桃李满天下”的熊橱人,此刻已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 但他精神矍铄,笑得特别开心。两眼旁的鱼尾纹,密得像几根暴雨梨花针。 作为富贵山庄的老邻居,他与郭大路等人虽无深交,但一直彼此敬重。 而今日,郭大路亲自送三个孩子来就学,这可是又为熊老先生再添了三名入室弟子。 如此锦上添花之事,你说,他焉有不喜之理? 郭大雄望着熊橱人慈祥的笑容,不禁觉得眼前这个老人家要比自家爹娘面善得多。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接下来在这里学文、习武、搞小发明的逍遥快乐的日子了。 (二) 大武场的另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大”。 所以这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厢房。 郭大路帮孩子们把各自的行李都拿至厢房安顿归置好后,便准备离开,返回富贵山庄。 临走之前,他拉住自己的好儿子郭大雄,开始千叮咛、万嘱咐—— “臭小子,你在这儿可要好好学。这位熊橱人师父教出来的徒弟遍布三山五岳、天南海北。他最大的本事,便是能教弟子把基本功练扎实,又可文武双修。所以,江湖各大武林世家都很乐意将门下的适龄子弟送到此处来,为之启蒙筑基。” 十七岁的郭大雄已属入学偏晚,但好在他被母亲燕七追杀了多年,被迫练出了一身好底子。 正值豆蔻年华的王二妙倒是刚合适,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学什么都快的黄金时段。 王二妙依旧在读书,她只盼望这里真如父亲王动所说的那样,有读之不尽的武功秘笈。 而在这三名少年中,年龄恰好介于郭、王之间的苏雨寒,此刻竟是最兴奋的一个。 因为当初,穷困孤苦的他,为了学一门箭法,砸锅卖铁,凑钱求学,遭人白眼,吃尽苦头。 而如今,他竟能获得这样一个投师江湖名门修习深造的大好机会,自是倍加珍惜。 郭大路走上前,拍了拍苏雨寒的肩膀,笑道:“小苏,你本是大雄和二妙的朋友,现在又有了同门之谊,更要互相扶持,一同努力。” 苏雨寒抬眼看着眼前的仇人郭大路,觉得他待自己很好,远胜过他那抛妻弃子的生父夹棍。 郭大路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家的温暖,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补偿和救赎? 可是母亲的遗愿他也不能违背,此刻苏雨寒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他那颗渴望学武的心早已炽烈如火,他已经做好勤学苦练的准备。 恩仇之事,他可以暂且放下。一切,就等到自己拥有了足以报仇的实力时再说吧。 (三) “徒儿们,下面,我简单说两句。从今日起,郭大雄、王二妙、苏雨寒三位新弟子,就正式拜入我们‘桃李满天下’门下。日后,大家都是同门手足,当同气连枝、和睦相处、互学共进……” 高台之上,熊橱人声如洪钟,滔滔不绝。目测其发言时长将不少于一炷香的时间。 再观台下,上百名弟子都身穿着统一样式的藏青色武服,静听教诲,不时鼓掌。 郭大雄、王二妙、苏雨寒三人,都已换好了同款的服饰,在台侧侯立。 而后,他们轮流登台,分别向师父行拜师礼,并对着全体同门,作了自我介绍。 自此,他们的学徒生涯,便正式宣告开始。 迎新大会结束,正好到了每天“桃园演武”的时间。三人便跟随众人,一路行至桃园中。 园内,桃花开得正艳,芳香沁人心脾。 “喂!新来的,来比划两招?”只见一个手脚修长、猿臂狼腰的少年,突然闪身挡在三人面前,拦阻去路,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轻笑。 王二妙抬眼一看此人,开口道:“首先,我们不叫‘喂’,刚才在台上,我们三个已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其次,你百里纵逍无非就是想给新人来个下马威,可是,你就不怕马失前蹄,丢了你们江南追风寨的脸吗?” 百里纵逍一听,面露惊讶之色:“你这丫头,居然认得我?还这般清楚我的门派底细?” 王二妙又道:“首先,我不是丫头。其次,只要在来之前做足功课,想知道你‘恶必刀’百里纵逍的底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话音方落,百里纵逍就出手了。 (四) 百里纵逍,江南定风寨少当家。 轻功卓绝,刀法犀利,一手“三刀定风波”使得极为迅猛,嫉恶如仇,人送绰号“恶必刀”。 他的身手很快,如风驰,似电掣。 他的力道很足,大有切金断玉之威。 然而,这一刀,却很怪。 刀起之时,分明是向着王二妙劈来的。 刀落之刻,接住此刀之人,却是苏雨寒。 原来,苏雨寒不知何时竟已腾挪至此,护在王二妙身前,替她接下了这极为突然的一刀。 百里纵逍见他竟能挡住自己的刀势,不由暗赞一声,收了正手纵砍,却又是一刀反手横削。 结果,这第二刀,又被苏雨寒灵巧地避开了。 百里纵逍马上要出他的第三刀了。 他的刀法,名叫“三刀定风波”。 所以他的第三刀,自然是威力最强的一刀。 然而,这一刀未及出手,他便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一根锐利的箭,此时已指向他的咽喉。 那是苏雨寒的箭。 情人箭。 百里纵逍出手固然快,但苏雨寒比他更快。 这根箭头离皮肤极近,仅有半寸不到。 百里纵逍吞了下口水,喉头涌动间已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寒芒,只差毫厘,便会刺破皮肉。 “百里纵逍,早劝你平时勤练,你偏要偷懒敷衍、混水摸鱼,现在好,被新人给教训了吧?” 说话者是在旁观战的一位少女。 她怀抱宝剑,长发如瀑,面容姣好。 “纪青衣,你说什么风凉话。”百里纵逍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我,我只是一时大意。” 王二妙眉眼一挑,道:“你就是纪青衣,山东停云岛纪家剑阁的‘江浪’纪青衣?” “不错。”纪青衣持剑行礼,笑道,“二妙妹妹真是博闻强识,我就欣赏你这样勤勉之人。” 说完这话,纪青衣又白了百里纵逍一眼,阴阳怪气道:“不像某些人,疏于练功,退步严重,一套刀法,甚至都使不到第三招。我看,你以后也别叫‘恶必刀’了,直接改名‘二臂刀’罢了。” (五) 百里纵逍与苏雨寒就此停手罢战。 男生交往,经常都是这样,不打不相识。 纪青衣和王二妙则挽着手攀谈起来。 女生结识,却好像很快就能成为闺中密友。 通过一番交谈,三人这才知道,原来刚入学的他们,即将要面临一场分班比试。 在“桃李满天下”里,共设有三个班级。 分别是:芽苗班、苞蕾班、芳蕊班。 这班名一望便知,芳蕊班的级别最高。 分班教学,因材施教。 这也是熊橱人在收徒传艺上的独到之处。 每年入学的新弟子,都要通过这样一场入学分班比试,来决定所去的班级。 王二妙不禁问道:“那你们两位……” 纪青衣笑道:“我们俩都是芳蕊班的。” 苏雨寒一听,哂笑道:“既然百里纵逍都能进芳蕊班的,那我岂非更不在话下?” 百里纵逍一听,怒不可遏,正要发作。 然而这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叫。 “啊!” 发出这声惊魂一吼的,正是郭大雄。 他很难不叫出声来。 因为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株桃树上,居然有一个上吊的人。 他的四肢自然下垂,身体挺得笔直。 他的脖子围着一圈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这株桃树最粗壮的那根枝干上。 更加诡异的是,这个上吊的人并没有死。 他非但没有死,还面带微笑地俯看着几人。 见到这样诡异古怪的场景,谁能不惊? 王二妙和苏雨寒已被吓得脸色煞白。 但纪青衣和百里纵逍二人却神色如常。 “你,你,你……”郭大雄指着那吊着的人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当然不是鬼。”纪青衣替他回答道,“但他恐怕也不能算是人。” “他是湖州伏枥舍的‘锡虫’弃连枝。”百里纵逍说道,“他,也是我们芳蕊班的。” (六) 弃连枝是个怪物。 不过用纪青衣的话说,能进得了芳蕊班的,又有哪个不是个怪物? “桃李满天下”的学员弟子共计三百余人,但能进芳蕊班的人,也不过区区十八位。 听说芽苗班和苞蕾班的弟子,在背地里都把芳蕊班的学徒称为“桃李十八怪”。 芳蕊班,几乎就是个怪物班。 郭大雄望着正吊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摇摆的弃连枝,不禁问道:“弃兄,你的脖子,该不会是玄铁精钢所制的吗?这样吊着,竟也没事?” 正吊着的弃连枝闻言一笑,开口说道:“这是我们湖州伏枥舍独有的硬功修炼法门——自挂东南枝。真气所至,皮肉皆可硬如铁石。” 他的声音清越明亮,丝毫没有因为脖子上勒着一圈麻绳而受到任何的影响。 说罢,弃连枝一伸手,解开了脖子上的麻绳,翻身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郭大雄定睛一看,这弃连枝站于平地上后,看上去便正常顺眼多了,也是个仪表堂堂之人。 “三位好,我是‘锡虫’弃连枝。” 说话间,他突然抽出自己身后腰带处别着的一根三尺长的乌木棍,持于掌中,笑道:“也是你们这次分班比试的主考之一。” 郭大雄和苏雨寒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他俩转头望向弃连枝,异口同声地问道:“考什么?” “考你们能否攻破我这一身的铜墙铁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