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蓟州兴山桃花林,林中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坟墓,石牌刻着‘舍妹马月月之墓’。 坟前并未摆放任何贡品,马洛单膝俯身烧纸,一股白烟从火焰中缓缓飘向天空。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来人正是阿志。 他身穿一袭劲装,缓步来到马洛身侧单膝下蹲,俯身伸手抓起些许纸钱丢向火焰中。 “节哀。” 马洛不语,略微点头回应,继续伸手将身旁纸钱抓起丢入火中。 “袁林可随你处置,但需量力而行。” 闻言,马洛投放纸钱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将纸钱丢入火中,声音沙哑:“知道了。” 阿志先行起身来到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依靠,静待马洛祭拜。 “月月,哥知道你喜欢桃花。” “哥特意选了此山,为你种下一片桃花林。” “月月……是哥没保护好你……哥对不起你……” 随着纸钱燃烧成为灰烬,马洛抬手将泪痕擦拭,紧接着起身向后离去。三步一回头,每一次马洛眼前都会呈现出与马月月嬉闹的美好回忆。 临近桃花林边缘时,马洛再次回眸,仿佛活泼可爱的妹妹正向着自己跑来,温馨的画面一闪而过,仅剩眼前冰冷的坟墓。 马洛垂眸伤神,抬眸之际却只见阴狠与决绝。 ………… 卯时一刻,兴山山脚下。 两名背着竹篓的砍柴父子,相互结伴行走在兴山中。 父亲竹篓中装着灰粗布包裹,里面是刚出炉的烙饼,包裹旁还有兽皮制成的鼓囊水袋;少年竹篓仅有两柄砍柴使用的镰刀。 兴山原先是一座平平无奇的雪山,之所以险峻源于十年前一场决斗,具体是何人所为,便不得而知。 至此兴山一分为三,一峰更比一峰险。 “马月月”之墓所在的沐峰,是三峰中风险最小的山峰。 少年如从前一样抬头欣赏兴山顶的漫天雪景,却看见兴山之巅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片桃花园林。 “爹,山上有桃花林。” “兴山哪有桃花林,这条山路你爹我走了数十年都未曾看见桃花,你莫不是又想借口偷懒。” “爹,真的有桃花树。” 砍柴少年的父亲抬头望向兴山之巅,那片桃花林开得茂盛,园林范围恐将兴山山头尽数占据。 “还真有桃花林!” “爹,咱们现在上山砍桃花树,这些桃花树干要是拿去买,咱们家十年不愁吃喝。” 砍柴少年的父亲闻言,当即转身抬手落下一掌。少年捂着一侧脸颊,诧异地看向父亲,眸中尽是不解。 “你还想上山砍桃花树?是嫌自己活够了吗?” “兴山之巅的气候常年恶劣,如此又怎能适合桃花树生长呢?” “能在一夜之间于兴山山头种下如此茂盛的桃花林,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言罢,砍柴少年的父亲再次抬头望向兴山之巅,深邃的眼眸中尽是敬畏之意。 少年父亲耸肩整理竹篓背带,带领着少年向着深山中走去。 兴山山头一夜之间出现如此大范围且茂盛的桃花树,自然引起山脚附近村子的注意。 村子中有几户人家心起歹念,有的想要砍伐桃花树卖钱补贴家中,有的想要借机大富大贵。 ……… 巡抚府书房。 屋内,青枫持剑环抱于胸,侧身依靠在窗台边。 “严大人,考虑的如何?” 严磊于书架前来回寻书,假装忙碌。闻听此言,怔愣片刻。 “容我再考虑考虑……” “严大人,公子留给你的耐心有限,十天之内望你能够做出抉择。” 言毕,青枫翻窗而出,在屋檐上方穿梭。严磊当即瘫坐于主座,神情焦虑复杂,不知是否值得冒险。 ‘沈硕乃吏部尚书之子,其父更是清河党重臣’。 ‘李无车看似一介商贩,实则是太子党一派’。 ‘至于徐晏清虽是国公弃子,但此番召其归京必有所谋划’。 严磊权衡利弊之下,无论是谁他都惹不起。 若蜗居边关就任二品巡抚,他便永远与此生志向无缘。 每逢入京朝会,他却要对京城的四品官员低声下气,原因无他,只因天子脚下权力更大。 此时,严磊脑海中回想起昨晚青枫所说:‘若此事能成,他便能调任入京,哪怕身居四品官也比在这强’。 沉思片刻,严磊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吾之才,当官至尚书。” “若一生碌碌无为,吾何不辞官游历这广阔天下。” “哪怕深知前路危险重重,我也要闯上一闯。” 既已做了决定,严磊当即起身离开书房来到府中大厅。 “曾伯。” 曾伯闻声,便暂且放下手头之事,一阵小跑至严磊身前。 “老奴在,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派人传话,命洪祁等人前来府中议事。”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曾伯领命告退离去,严磊则返回书房中,静待洪祁等人到来。 “兴山秘境不日便将开启,何不借此良机,进一步削弱他们。” ………… 溯风门北门地牢。 昏迷的袁林缓缓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地牢肮脏的环境,随即是束缚在身的铁环锁链。 李琼端坐在牢房中央的长形板凳上,左侧站着柳洲明,另外一侧则是马洛与阿志二人。 袁林见死而复生的李琼感到吃惊,瞬间起身,双眸瞳孔微缩,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袁林,这些年色欲可有的满足。” 袁林先是看向左侧柳洲明,又看向右侧马洛两人,最后看向端坐于正中央的李琼。 “公子,您……” 李琼左手小臂横放在方形板桌上,上身略微前倾,挑眉看向惊慌的袁林。 “怎么?很惊讶!” “袁林,这些年来你荒诞不羁,使我北门数年谋划几乎功亏一篑。” “数年来,你贿赂北门统军,伪造实情,真当无人知晓吗?” 李琼抬起左小臂,伸出食指与无名指前后晃动,柳洲明当即侧首向牢房外呼喊。 “带上来!” 不多时,浑身伤痕累累且披头散发的老者被架拖入牢中,随着柳洲明摆手示意,那名老者直接被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袁林探头看向那名老者,待看清来人之时,惊呼出声。 “石岩!” 一时间眼神迷离,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再次抬头,却对上李琼冰冷的眼神,顿感背部寒毛竖立。 “这便是欺瞒殿下的下场。” “另外兴山秘境于七日后开启,在此之前你可有提前筹备之事。” “公子……属下……” 见袁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琼便已知他先前并未对兴山秘境做任何筹备。 “废物!” 李琼抬手挥出一掌,袁林则被掀飞砸在墙上,而后再跌落至稻草席,部分稻草则沾染大量血迹。 “马洛。” 马洛自右侧跨步而出,抬手向李琼躬身抱拳:“在。” “兴山秘境仍需此人探路,事后生死皆可由你定夺。” “属下明白。” 李琼起身离开牢房,柳洲明与阿志先后跟随。 “公子!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琼闻声止步,侧首斜看袁林,声音冰冷,“你这声音让我听着恶心。” 言罢,李琼快步离开这阴森潮湿的牢房。 牢房中,马洛双手握拳且一脸愤懑。袁林望着李琼逐渐离去的身形,一股绝望的阴霾环绕其周身。 袁林望着缓慢逼近的马洛,双眸闪躲不定,始终不敢直视他。伴随着一声惨叫响起,属于袁林的梦魇就此降临。 他此时卑微求饶的模样,若被暗室中曾遭凌辱的数位女子看见,恐怕她们眼中只会是享受袁林这副恶趣味嘴脸的神情。 马洛在一顿拳脚输出后,伸手抓住袁林发髻使其被迫仰视。哪怕袁林此时鼻青脸肿,马洛对他的杀意只增不减。 “月月,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 “你却对她做出如此歹毒之事,你简直不配为人子。” 马洛从怀中拿出事前准备好的小药瓶,紧接着俯身将药瓶在袁林眼前摇晃。 “你可识得此物?” “蛊虫!” “马洛,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无论袁林如何挣扎皆是无用功,马洛一手捏住其下巴,强行让袁林张开嘴巴;一手将药瓶瓶塞掀开,而后将瓶口怼到袁林嘴前。 马洛亲眼看着一条条蛊虫从瓶口爬入袁林嘴中,顺着咽喉进入他的五脏六腑啃食。直至瓶中蛊虫尽数入袁林腹中,马洛方才松开捏住其下巴的手。 “袁林,蛊虫已入体。如不服用蛊丹,你将每日受到噬骨噬心之痛。” “原先那枚特殊的蛊丹,便是为了此刻的蛊虫入腹。” “若非公子有意留你性命,你岂能服用蛊丹吊那口气。那枚蛊丹至少能让今夜入你腹中的蛊虫沉睡,往后有你受的。” 马洛紧接着奋力挥出一拳,袁林的后槽牙硬生生被打掉两颗,可见这一拳威力之大。 ………… 溯风门北门大堂。 李琼于大堂中央负手而立,柳洲明二人分别位于其身后左右侧。 李琼望着前方的北门门主之位,轻声开口:“洲明,此次兴山秘境入口会在何处出现?” “回公子,兴山厄峰。” 兴山秘境乃是此处天地灵气汇聚成的‘洞天福地’,内部自成规则,孕育无数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