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西下。 镇国公府,府中长廊。 青年身穿上等丝绸制成的浅蓝常服,位于绯红官服徐靖玉身后发言抱怨。 “爹,您召三弟等人回京我能理解,但我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还要将那北寒关小杂种也一同召回京,我岂不沦为京师笑话。” 闻言,徐靖玉骤然停下脚步转身,青年也随之停下脚步,与老者相对而立。 青年丝毫没看见徐靖玉脸上严肃的神色,反而满脸欢喜。 “爹,您这是回心转意了吗,我这就命人前去拦截。” 徐靖玉并未言语,而是径直抬手落下一掌,这一掌将原本欢喜的青年打蒙,紧接着徐靖玉冰冷的声音响起。 “徐熙漾,你闹出的笑话还少吗?” “七子中就数你这世子最废物,而且他是你十一弟。” 徐靖玉愤然拂袖离去,独留捂脸不甘的徐熙漾,望着徐靖玉逐渐远去的背影,其眸中尽显阴狠之色。 “若非他徐晏清如今于你有益,怎会将其召回入京,现在又摆什么慈爱。”徐熙漾捂了捂脸,转身拂袖离去。 ………… 北寒关——开河客栈。 一名身穿深蓝常服的青年引领着一名身穿玄黑常服的中年男子前往上房雅间,青年抬手轻叩房门。 “大人,人已带到。” 屋内传出平静的声音,“进来吧。” 青年沉声领命,紧接着推开房门,将中年男子引进屋。 屋内方桌端坐着一名身穿黑白常服青年,此人玉簪束起高髻,面容英俊且英武不凡。其身侧站立着一名身穿劲装且手持佩剑的青年,同样英武不屈。 中年男子缓步走到圆餐桌前,躬身抱拳向青年行礼,恭敬道:“北门门主袁林,拜见柳大人。” “统军的传信想来你也收到了。”青年望着沉默不言的袁林,紧接着说道,“即刻起,北门一切事务由我接手。” 闻言,袁林紧咬牙关,眸中尽是不甘。然而这一切被青年尽收眼底,但并未立即出言戳破,转而捧起一杯热茶慢品。 “怎么?袁门主是不打算遵从统军的命令吗?还说你袁林不服我柳洲明。” 袁林躬身抱拳,轻声开口。 “回大人,袁林不敢。袁林愿遵从统军安排,一切听从柳……柳大人安排。” 柳洲明轻声回应,“那就好。” “青枫。”袁林身后青年上前一步抱拳答应,“青枫在。” “你即刻动身前往城中午时行刑方台,命潜伏在此处的溯风门门众撤退。” “青枫领命。” 袁林见柳洲明要撤走营救萧子鹤的人马,当即出声阻拦。 “慢着,萧子鹤既已加入我溯风门,岂有弃之不救的道理?” 青枫回眸看向柳洲明,见其依旧稳如泰山。 柳洲明轻哼一声,“入我溯风门?袁林你被人当枪使都不知。” 袁林出言反驳,“笑话,我袁林岂会被人利用。” “萧子鹤乃灵武境外放修士,如此战力若弃之,岂不是我溯风门的损失。” 柳洲明伸手捧起身前茶杯,放于手中轻微摇晃。 “看来袁门主铁了心要留下萧子鹤这心腹大患,届时别向统军哭诉,我可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袁林愤然抬手指向柳洲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当即欲拂袖离去。 “慢着!” 袁林闻言猛然停下脚步回望,只见柳洲明身旁侍卫三步并两步至其身前,同时伸手讨要物品。 “还请袁门主将门主令牌交予我。” 袁林自怀中取出北门门印交予侍卫手中,随后离开此处开河客栈,没入茫茫人海中。 与此同时,钟伯立于沈硕帐外静待来人。 没一会儿,徐晏清策马自远处而来,勒马停于钟伯一丈前,紧接翻身下马,缓步向着钟伯走去。 钟伯先行一礼,而后抬手做请,满脸笑意看向徐晏清。 “徐镇守,我家公子等候多时。” 徐晏清回敬一礼,谦虚道:“有劳钟伯。” 二人一番寒暄过后,一前一后向沈硕帐中走去。 “公子,徐镇守已到。” 沈硕自蓟州地形图前回眸向后看了一眼,随后摆了摆手。 钟伯见状,出言告退。 此时帐内只剩沈硕与徐晏清二人,一个静静看着,一个望着蓟州地形图思索。 良久,沈硕悠然转身与徐晏清相视而立,“徐镇守,咱俩共事了多少年。”假意思索,身影不断向徐晏清靠近,“算起来约有五六年吧。” “想必,你也知我约你前来的目的。” “沈公子的好意,晏清心领了。” 话落,帐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沈硕拍徐晏清肩膀的手悬停于空。 沉思片刻,沈硕悬空的手掌终究还是落下,他拍了拍徐晏清右肩。 “此事不急,往后你会想明白的。” 徐晏清不语,躬身向着沈硕行一礼,便转身离去。 帐外等候的钟伯见徐晏清离开,当即掀开帐帘进入,只见沈硕面色平静,丝毫不见一丝挫败感。 沈硕拂袖向帐中主座而去,边走边说道:“李琼为太子一党,同我清河党形同水火。” “若李琼身死一事传回京师,其父李惇鸿定然会上奏国主,趁机参我清河党一本。” “朝中影响颇深的武将皆以镇国公徐靖玉为首,若将其子拉入我清河党,从而祸水东引,自此三皇子便可进一步掌控朝堂。”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若他徐晏清入我清河党,将来三皇子争夺皇位便多增添几分胜算。” 言语之间,沈硕已然落座。 “公子,那张宇是否……” 沈硕沉声回应,“好色之徒,何以能重用,同往常一般将一些琐事交予他即可,必要时可除之。” “是。”钟伯停顿思索片刻,紧接着说道,“公子,期限将至,是否随同回京?” 沈硕轻声道:“也好,数年布局静待来时。命齐伯留守在此,震慑宵小,莫要因小失大。” 钟伯躬身抱拳领命,而后退出军帐,身影逐渐远去。帐中沈硕侧头看向蓟州地形图,声音轻弱。 “我已无法回头,望往后一切向着预期而动,也望她能对我倾心。” ………… 城东区东七街。 青枫缓步来到一贩卖蔬菜摊贩前,伸手自摊中挑选。 “你便是万荣,万校尉。门主令,即刻撤离。” 摊贩主上前一步,并未介绍菜品,反问道:“你究竟是谁,怎知我身份?为何门中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谁,往后你自会知晓,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 万荣皱着眉注视着青枫,声音低沉:“我凭什么相信你?” 周遭潜伏的溯风门门众瞥见万荣此举不对劲,纷纷紧盯着青枫,有的伸手往摊贩下方,有的伸手入怀中。 青枫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潜伏之人,紧接着与万荣对视,轻笑一声。 “就你等这般水平,真当镇守北寒关的北麟军是吃干饭的吗?” 话落,青枫自怀中拿出北门门主令牌,万荣仅瞥了一眼令牌,当即颤声道:“见过大人。” “即刻带着你的人离开。” “是,大人。” 万荣向着潜伏人员做出撤销行动的手势,顷刻间好几处摊贩被搬离,假装来往街坊之人尽数散去。 青枫随手拿起一条黄瓜,丢下两三枚铜钱,紧接着啃下第一口又吐出,再啃一口品尝。 “嗯,不错。” “谢大人夸奖。” 青枫并未出言回应,而是啃着手中黄瓜转身离开,淹没在来往的人群中。 ………… 开河客栈——上房雅间。 “禀大人,经查明这些商铺皆被一齐姓老者买下,而且都被重建改造。碰巧的是,老者购买这些商铺的时间,前后间隔都为三日。” 柳洲明自圆凳起身,缓步向着身形佝偻的蒙面人靠近。 “你可打探清楚了,这些商铺全是由那名齐姓老者购买。” 蒙面人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身体也不自觉开始发抖打颤,但还是强压内心惶恐,开口回应。 “回大人,属下探查绝对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柳洲明踱步至蒙面人身前停下,伸手将其搀扶起身,轻声道:“不必追查下去了,那老者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出得起购买地契的钱财。” “另外吩咐下去,尽量不要与那名齐姓老者产生纠葛。”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等只需静待时机。” 青年闻言,连忙向后退一步,躬身抱拳,“属下明白。” “下去吧。” 蒙面人躬身领命后,缓步向后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开此间上房。柳洲明则转身重新坐回餐桌圆凳上。 “阿志。” “在。”始终侍奉于柳洲明身侧的持剑侍卫,侧身拱手行礼,语气深沉。 “问店家要些纸笔来。” 阿志闻言微微颔首,随后向着屋外走去。 不多时,便捧着托盘返回屋内,托盘上放着架起的毛笔,白净的纸张以及研磨好的墨水,紧接着阿志将托盘中的物品,摆放至柳洲明身前。 柳洲明提笔沾墨,笔尖落于纸上,墨浅而不透。 片刻后,柳洲明将毛笔放回笔架,双手捧起纸张吹了吹,而后对折塞入托盘中的信封。 “阿志,花点钱,将这封信送往巡抚府,届时府中自会有人将这封信呈上。” 阿志双手接过递来的信封并将其揣入怀中,躬身抱拳一礼,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阿志的身形出现在距离巡抚府不远的巷子中,巷内一名乞丐正拄着树枝,阿志随即蹲下身子,将怀中信封递到他手中,同时伸手指向巡抚府。 “将这信送到巡抚府,这袋二两银子便是你的。” 阿志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二两银子给叫花子看。叫花子咽了咽口水,随后拿着信封向着巡抚府走去。 ………… 巡抚府。 “哪来的小乞丐,去去去!”守门下人见叫花子过来,尚未靠近便动身驱赶。本就饥肠辘辘的叫花子被猛地推翻在地,拳脚竟在一瞬间尽数落在他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 “我是来送信的。” 无论叫花子怎样呐喊,三人都未曾停下动作,反而笑得肆意张扬。很快吵闹声引来了严府管家曾伯,曾伯见状当即出声勒令三人停手,随后伸手将叫花子扶起。 “你刚刚说自己是来送信的,那信?” 叫花子面对曾伯的柔声细语,伸手自怀中拿出一份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曾伯。 “何人叫你来送信。” 叫花子侧身指了指后方的巷子。 “当时有个大哥哥,叫我给他送信,他就给我二两银子。” 曾伯闻言,当即抬眸给三人使眼色,三人意会,快步朝着巷子而去。等三人抵达时,阿志已不见踪迹,只留下五两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