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情绪交易与猎人冒险 · 第十三章：情绪猎人

　　地下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蜿蜒曲折，如同锈带体内一条被遗忘的坏死血管。应急灯幽绿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更深的黑暗在前方张着巨口，仿佛随时会吞噬这微弱的光源和其中的两个不速之客。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微电路板同时烧焦后残留的陈旧气息。　　林奇跟在艾薇拉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积年的灰尘和不明碎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胸口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额头上布满冷汗，但他强行压制着痛苦的喘息，深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艾薇拉的背影，警惕未曾有丝毫放松。　　信任？这个词在锈带是奢侈品，尤其对象是艾薇拉。但正如她所说，他别无选择。铁砧用生命炸开的短暂窗口正在关闭，系统恢复后的追猎将是毁灭性的。与其像老鼠一样在黑暗中被逼入绝境，不如主动冲向那看似最危险的灯光，或许还能在熄灭前，看清猎人的真面目。　　艾薇拉走得很稳，但林奇能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她那身利落的银色服饰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手腕上那个作为“容器”连接器的手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且不稳定地闪烁着，仿佛也受到了铁砧自爆和之前林奇反噬的影响。　　“我们这是去哪？”林奇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在通道里产生空洞的回响。　　“一个旧时代的‘神经节点’。”艾薇拉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伊甸园并非凭空建成，它的能量和数据处理网络建立在旧世界的废墟之上。反应堆爆炸引起的能量乱流，让这个早已被掩埋和遗忘的节点短暂暴露并激活了。根据‘收割者’网络的应急响应模式，它会优先稳定和重新校准这些关键的历史节点。” 　　“那里会有‘共鸣棱镜’的核心？” 　　“不一定是核心本身，但一定是核心延伸出的、至关重要的能量集束点。攻击它，就像攻击巨兽的神经丛，虽然不能致命，但足以造成剧烈的痛苦和混乱，或许能为我们找到真正核心争取时间，或者……逼它露出破绽。”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老旧的、覆盖着厚厚尘网的线缆和管道，一些早已熄灭的指示牌上，还能模糊辨认出“主数据干线”、“非授权勿入”等字样。　　突然，艾薇拉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她手腕上的手镯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有东西被激活了。”她低声道，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系统的自我防御机制。不是公司武装，是更……本质的东西。” 　　林奇立刻绷紧神经，将“心弦”臂环的频率旋钮调整到感知模式。臂环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麻刺感，指向黑暗深处。那感觉……不像生命体，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恶意的能量聚合。　　黑暗中，响起了细微的、如同无数玻璃碎片相互摩擦的声响。紧接着，几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在前方浮现，越来越多，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如同液态能量般的身影。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有不断变幻的轮廓和核心处那令人不安的幽蓝光芒。　　“情绪残响……”艾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系统剥离和储存的、未能及时‘消化’的强烈情绪废料，混合了防御程序的能量实体。小心，它们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吞噬和破坏本能，会攻击任何带有鲜活情绪波动的目标。” 　　她话音未落，那几道幽蓝色的能量实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朝他们扑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冰冷的、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林奇下意识地想用能量匕首攻击，但匕首挥过，只是穿透了那能量般的身体，毫无作用！反而一股强烈的绝望和恐惧情绪顺着匕首传递过来，让他心神几乎失守！　　“物理攻击无效！”艾薇拉喝道，她手腕上的手镯亮起，形成一道薄薄的能量护盾，挡开了一道能量实体的扑击，护盾与能量实体接触的地方爆起刺眼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用‘心弦’！它们本质是情绪能量，只能用情绪能量对抗！” 　　林奇立刻后撤半步，强忍着胸口剧痛，将意识集中在“心弦”上。他不再试图抽取或干扰，而是回忆着陈博士笔记中关于“情绪塑形”的疯狂构想——将自身的情绪能量，如同实质般凝聚和释放！　　他想起了铁砧最后那决绝的眼神，那混合着守护与牺牲的、无比复杂的情绪！愤怒！悲痛！还有一丝不屈的意志！　　“滚开！”他发出一声低吼，左臂上的“心弦”晶体猛地爆发出炽烈的红光！一股凝聚的、带着灼热愤怒和毁灭意志的情绪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道能量实体！　　轰！　　那幽蓝色的能量实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膨胀，然后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失去活性的蓝色光点！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附近另外两道实体也震得一阵晃动！　　有效！林奇精神一振！但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这种主动的情绪能量外放，对精神的消耗极大！　　艾薇拉那边也陷入了苦战。她似乎无法像林奇这样直接运用情绪能量攻击，更多的是依靠手镯的能量护盾和某种频率干扰进行防御和周旋，动作明显有些滞涩，显然之前的损耗和反噬对她影响不小。　　更多的“情绪残响”从黑暗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散发着浓郁的悲伤，有的扭曲着极致的恐惧，有的翻滚着疯狂的嫉妒……它们是被“收割者”系统榨取后丢弃的灵魂渣滓，如今成了守护系统的疯狂猎犬。　　林奇不断调整着“心弦”的频率，尝试用不同的情绪去应对。他发现，用愤怒对抗恐惧，用平静对抗狂躁，用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希望去消融绝望，效果最好。这仿佛是一场在灵魂层面进行的、凶险万分的剪刀石头布。　　他如同一个在情绪风暴中挣扎的舞者，每一次“心弦”的闪耀，都伴随着一种强烈情绪的爆发与一种负面情绪实体的湮灭。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因为过度消耗而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深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执拗的火焰。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战，更像是一个……清理者，在净化这些被扭曲和囚禁的情绪亡魂。　　艾薇拉看着在幽蓝光海中奋力搏杀的林奇，眼神复杂。她看到了某种她早已失去，或者说被强行剥夺的东西——一种与情绪共存，而非将其视为工具或食粮的、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　　“左边！”艾薇拉突然喊道，手镯射出一道干扰波，暂时逼退了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林奇的、散发着浓烈嫉妒情绪的能量实体。　　林奇默契地转身，“心弦”爆发出代表“豁达”与“释然”的柔和白光，将那扭曲的嫉妒尸体彻底净化。　　两人的配合在生死关头竟然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一个依靠对情绪本质的直觉和“心弦”进行攻击，一个依靠对系统防御机制的了解和科技手段进行辅助防御。　　不知厮杀了多久，当林奇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眼前阵阵发黑时，涌来的“情绪残响”终于变得稀疏，最终，最后一道散发着无尽孤独的能量实体，在他释放出的、一丝带着“联结”意味的情绪波动中，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　　通道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奇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左臂的“心弦”晶体光芒黯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艾薇拉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如纸，手镯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我们……快到了。”艾薇拉喘息着指向通道前方，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入口，入口处散发着不祥的、规律脉动着的暗红色光芒。　　“你还能战斗吗？”她看向林奇。　　林奇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虽然疲惫，但深处那点火焰并未熄灭。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脱的、却带着桀骜的笑容：　　“我从来……都是个猎人。”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猎杀情绪，猎杀怪物，如今，他要猎杀那盘踞在世界顶端的、最大的掠食者。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属于锈带的不屈，迈步走向那脉动着暗红光芒的入口。　　情绪猎人的最终狩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