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情绪交易与猎人冒险

第八章：追猎开始

　　二十四小时。 　　时间像沙漏中的细沙，无情地流逝，每一粒落下都敲打在林奇紧绷的神经上。艾薇拉的“邀请”如同悬浮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诱人到令人眩晕的报价，此刻散发着比锈带最毒的废料还要致命的气息。接受，意味着主动走进屠宰场，将自我奉献给未知的“深渊回响”。拒绝，则立刻从有价值的“资产”变成需要被清除的“隐患”。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公寓里一片死寂。窗外交界区的霓虹光芒徒劳地闪烁着，却无法驱散他内心不断蔓延的寒意。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但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如同地壳下的岩浆，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涌动。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像米洛，像那个角斗士，像那些沙龙里空洞的躯壳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成为滋养某个怪物的养料。他必须做点什么。 　　逃跑？艾薇拉和“收割者”的能量超乎想象，锈带虽大，但在他们眼中或许不过是个饲养池，他能逃到哪里？躲进更深的废墟？那与慢性自杀何异？ 　　反击？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短暂而疯狂。他有什么？一个改造过的情绪提取装置，一些从陈博士那里得来的、半懂不懂的恐怖理论，还有……他对情绪能量的天生敏感，以及一颗被逼到绝境、不愿再任人宰割的心。 　　这远远不够。但他别无选择。 　　他猛地站起身，走向工作台。那台流线型的、泛着冷光的专业提取装置静静躺在那里。他粗暴地拆开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微型能量节点。他回忆着陈博士关于“情绪标记”和“能量辐射”的只言片语，以及那张代表“存在感吞噬”的、令人不安的图谱。 　　如果“收割者”的技术是基于某种强制的情绪共鸣，那么理论上，他或许能改造这个装置，让它不再仅仅是单向抽取，而是能够……探测甚至干扰那种特定的共鸣频率。这无异于盲人摸象，但他必须尝试。 　　他翻出所有从陈博士那里顺来的笔记和零件，将那些潦草的公式和混乱的电路图铺满工作台。他需要增强装置的感应灵敏度，调整探针的共振频率范围，甚至……冒险加入一个不稳定的反馈回路，以期在受到那种“吞噬”共鸣冲击时，能产生某种程度的反向干扰。这个过程充满了风险，一个不慎，装置可能报废，甚至可能在他使用时直接对他的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精微操作而微微颤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虚假的“白昼”替代了黑夜，又再次沉入霓虹灯的海洋。林奇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灌一口营养剂，完全沉浸在这场绝望的技术赌博中。 　　就在距离艾薇拉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六小时的时候，他完成了。装置的外壳被他用工具粗糙地重新合上，多了几个临时焊接的接口和一根裸露在外的、细如发丝的反馈导线，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怪异和不可靠。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否有效，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在第一次启动时就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装置连接到一个独立的微型能源包上，然后戴上了与之连接的、经过修改的神经感应头环。 　　启动。 　　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比以往更加不稳定。眼前浮现出复杂而跳跃的能量读数，大部分是他无法理解的噪波。他调整着探针的频率，像在无边无际的无线电噪音海中，搜寻着一个特定的、隐藏的频道。 　　突然，当频率扫描到某个极其狭窄的高频段时，读数猛地一跳！一个微弱、但极其尖锐、带着某种非自然规律性的信号脉冲，如同背景噪波中一根冰冷的针，突兀地显现出来！ 　　这信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身！来自他的生物电场深处！ 　　陈博士说的是对的！他被标记了！这个信号，就是“收割者”或者说艾薇拉留在他身上的“猎人之印”！它像一个隐形的信标，时刻向外广播着他的位置和状态！ 　　一股混合着证实猜想的冰冷和被发现行踪的惊悚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压下立刻关闭装置的冲动，尝试着调动那经过改造的反馈回路，对着那个尖锐的信号，释放出一股微弱的、混乱的干扰波。 　　滋——！ 　　头环内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眼前的读数瞬间乱成一团，那个尖锐的信号也出现了极其短暂而剧烈的波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稳定。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证明了他的方向可能是对的！这个粗糙的改造品，或许真的能干扰那种吞噬共鸣！ 　　就在这时—— 　　呜嗯——！呜嗯——！ 　　公寓楼下，突然传来了刺耳而密集的警笛声！不是普通的治安巡逻队，那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红色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疯狂地旋转闪烁，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血红！ 　　林奇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他冲到窗边，小心地撩起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三辆漆黑色、造型棱角分明、如同金属巨兽的装甲悬浮车，正呈包围态势，精准地停在他这栋破旧公寓楼的各个出口！车上跳下来至少十几名全身覆盖着黑色重型装甲、手持制式能量武器的士兵！他们的装甲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训练有素、冰冷无情的姿态，绝非锈带常见的帮派或者净化局的人！ 　　是“公司”的私人武装！艾薇拉的人！或者说，“收割者”的爪牙！ 　　他们来了！甚至没有等到24小时期限结束！ 　　林奇瞬间明白，自己的犹豫，或者他刚才尝试干扰标记信号的行为，可能已经触发了对方的警报系统！他们不再等待他的“自愿”选择，而是要强行“回收”他这件珍贵的“资产”！ 　　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还在嗡鸣的改造装置，迅速断开连接塞进一个特制的屏蔽袋（希望能暂时隔绝那个标记信号），同时将陈博士的笔记和几个关键零件胡乱扫进一个背包。他冲到门边，没有选择正门，而是猛地推开房间里那个狭窄的、通往通风管道的检修口——这是他选择这个公寓时就看好的退路。 　　身后，沉重的撞门声已经响起！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令人牙酸！ 　　林奇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黑暗、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通风管道，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手掌和膝盖。他拼命向前爬行，身后传来公寓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以及沉重的军靴踏入房间的声音。 　　“目标不在主房间！” 　　“搜索！他跑不远！” 　　“检测到高浓度情绪能量残留……指向通风系统！” 　　冰冷的电子音在身后响起。 　　林奇的心跳如擂鼓，在狭窄的管道里发出巨大的回响。他凭借着记忆和对这栋建筑结构的粗略了解，在迷宫般的管道中快速穿行。锈蚀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衣服，但他浑然不觉。 　　下方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搜索的动静，对方显然也派了人进入管道系统追捕。他听到能量武器蓄能的低沉嗡鸣，以及激光切割管道的声音！ 　　他们不是在抓捕，他们是在狩猎！毫不留情！ 　　林奇咬紧牙关，朝着一个记忆中通往建筑侧面废弃排污口的方向爬去。那里连接着锈带更深处、更加复杂混乱的地下管网。 　　突然，前方管道拐角处，一个黑影猛地出现，挡住了去路！是一名同样钻入管道的黑色装甲士兵！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臂，手臂上搭载的小型能量武器瞬间亮起瞄准光束！ 　　林奇瞳孔骤缩！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他根本无处可躲！ 　　绝望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掏出了那个改造装置，也顾不上屏蔽，猛地将输出功率推到最大，对准那名士兵，按下了启动键！他不知道自己瞄准的是什么，是对方的情绪？还是试图干扰对方装甲的电子系统？或者，仅仅是绝望的挣扎！ 　　嗡——！！！ 　　装置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和刺目光芒！一股混乱而强大的能量脉冲呈扇形向前喷发！那不是情绪提取，更像是……一次失控的情绪能量爆炸！ 　　那名士兵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方式，他装甲上的传感器瞬间过载，发出一连串爆鸣！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僵直了一瞬，瞄准光束也偏离了方向！虽然能量脉冲未能穿透厚重的装甲，但似乎对其内部的精密电子设备和士兵的神经感应造成了短暂的强烈干扰！ 　　趁此机会，林奇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名暂时失能的士兵！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翻滚扭打，装置在碰撞中脱手飞出，不知滚落到哪个角落。 　　林奇顾不上寻找，他利用对方装甲带来的笨重，以及对方似乎还未从刚才那诡异冲击中完全恢复的间隙，用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头盔与胸甲的连接处，同时抽出一直藏在靴筒里的能量匕首，猛地刺向对方装甲的关节缝隙！ 　　滋啦！匕首未能完全刺入，但爆起一簇电火花！士兵发出一声痛哼，动作再次一滞。 　　林奇毫不恋战，一脚蹬开对方，连滚带爬地越过障碍，朝着记忆中的排污口方向发足狂奔！身后传来士兵愤怒的吼叫和能量武器击中管道壁的闷响。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被锈蚀铁网封住的排污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能量匕首粗暴地切开铁网，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锈带更深层的黑暗，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化学废料气味。他重重地摔在松软而黏腻的污泥地上，顾不上恶心和疼痛，翻身爬起，踉跄着冲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机械残骸的狭窄巷道，将自己的身影彻底融入这片无边无际的、肮脏而危险的阴影之中。 　　他暂时逃脱了。 　　但追猎，显然才刚刚开始。他失去了改造的装置，身份暴露，被最危险的势力盯上。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被迫入了锈带最黑暗的角落。 　　而猎手，绝不会放弃。林奇喘着粗气，靠在一个冰冷的反应堆外壳上，深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丝决绝的光芒。他失去了很多，但他还活着，而且，他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 　　这场追猎，从现在起，不再只是他单方面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