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谷。 这里依旧风景如画,流水潺潺、山鸣鸟叫、旭日暖风。 只是,景在人不在。 姬雪的墓放在北山坡上,朝看日升,暮看看日落,来世,她定会向阳而生。 石修把瞎婆婆的墓迁来此处,与姬雪为伴。 墓前,燕翎、李玄戈、石修并肩而立。 石修问李玄戈:“你真的决定在此度过一生?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李玄戈坚定地说:“我不后悔。” 石修叹道:“你若早有这样的决心,我二师姐或许就不会死。” 燕翎并不想听这些伤心的话,让她伤心的事已经太多。 于是她把话题岔开:“喂,李玄戈,你到底是怎么逃出仙音岛的?” 李玄戈笑了笑,道:“我怎么逃出来的,前辈难道不知道么?” 燕翎的确知道。 没有人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她虽设计将李玄戈困在密室,却给他留下一条逃生的路:密室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两指来宽的小洞,既是做通风用,也是蛇进入密室的通道(燕翎在密室炼制毒药时便会将蛇从洞口引入),蛇毒可以杀人,但蛇血却可以救人,李玄戈若是饿极了,必定以蛇血充饥,而燕翎所养并非普通毒蛇,其血可使人延年益寿、功力大增,洞口外就是蛇穴,蛇穴所在之处通常土质松软,李玄戈喝了蛇血,再以内力破墙并非难事。 她没打算将李玄戈困死在岛上。 所以,燕翎对李玄戈报以一笑,算是对他的回答。 翎修二人告别李玄戈出谷。 从此,李玄戈将与日月山泉为伴了。 临走前,李玄戈叮嘱石修道:“你要好好对待阿丞,莫要学我,失去了方才懂得珍惜。” 石修笑了笑,点了点头,便和大师姐出了山谷。 又到一个岔路,石修又叹了气。 燕翎道:“师弟,你今日为何总唉声叹气?” 石修道:“人生若没有岔路该多好,便可永远同行。” 燕翎:“若没有岔路,若走错岂非一错到底?” 石修不语,良久才说:“大师姐,你该去看看樊崇,他很惦记你。” 燕翎:“我正有此意。” 此时,樊崇正苦守着长安,满面愁眉不展。 燕翎的突然出现让他欣喜若狂。 樊崇:“阿妹,你终于来了。” 燕翎:“阿兄,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来了就好了。”樊崇连忙摆摆手说道。 他难掩自己的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 简单几句寒暄后,樊崇不得不进入正题:“长安守不住了。”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燕翎说:“阿兄,守不住,就弃了吧” 樊崇以为燕翎在责怪他,连忙说道:“不不不,我能守住,我一定能守住!你来了,就一定有办法!” 燕翎拉起樊崇的手,柔声说:“阿兄,这些年辛苦你了。长安必定守不住的,我来了,也没有办法。” 樊崇:“怎么会?你一向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燕翎苦笑道:“我没有那么厉害,这么多年,我也是勉力支撑。”“我累了,你也累了,放弟兄们一条活路吧,不要做困兽之斗。” 樊崇:“阿妹为何突然说这些丧气话?” 燕翎叹道:“阿兄,我们得不到天下。” 樊崇:“阿妹何处此言?” 燕翎又叹:“我原来也不知道,后来才明白,长安城里原来有个刘秀,可这个刘秀并不是真正的刘秀,如今洛阳的那个刘秀才是真的刘秀。” 什么真刘秀假刘秀,樊崇不明白。 燕翎道:“阿兄手中有玉玺,将玉玺献于刘秀吧,他或可饶你一命,至少,他不会为难兄弟们。” 樊崇本以为,她来了,便是救星来了,没想到她不是来救他,竟是来劝降。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燕翎:“阿妹言尽于此。我回仙音岛,此生再不出岛了,异日若阿兄不弃,可来仙音岛一叙。” 燕翎走了,留下樊崇独自一人思索。 然而,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朱鲔拿着信,并没有立刻去找刘秀。如今的刘秀已定都称帝,再不是从前那个刘秀。他与刘秀有过节,他不能确定刘秀是否会放过他。他想了很久,觉得刘秀既已称帝,应不至于杀一个信使,更主要的是,他已经孤身流浪了许久,他渴望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渴望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最终,他还是决定求见刘秀。 朱鲔呈上信件,便不敢多言。 刘秀展开信,只扫了一眼便合上了。朱鲔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只见刘秀微微一笑,说道:“朱将军可愿意归顺于朕?” 朱鲔:“啊?” 刘秀再次说道:“朕要封你为左将军,不日将随朕出征长安。你可愿意?” 朱鲔这下总算听清了,刘秀不但没怪罪他,还让他领兵,岂有不愿意之理?连忙磕头谢恩。 早知道这封信有如此神奇的力量,真应该早点来,朱鲔心想。 其实,这封信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信上只有几个字:兄剑指天下,正需人手。 不过,朱鲔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在争夺长安? 刘秀似乎看穿了朱鲔的心思,笑问道:“朱将军是不是在想,朕为什么急着攻打长安?” 朱鲔被他看破了心事,不无诧异道:“陛下英明,臣正是这么想。” 刘秀呵呵一笑道:“长安乃我汉室之根本,得长安方可立根本!” 其实,刘秀后面还有一句话,只是这句话刘秀是说给自己听的,朱鲔没有听到。 刘秀说:“长安之夜将尽矣。” 这个冬季,长安的夜是如此的漫长,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