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李天狼知道他会来,却不知道他何时会来。 而现在,他终于来了。 幽隐探子刚一出现在崎蔚山下,李天狼就知道他会来。幽隐探子在山下徘徊了有半年之久,这么长世间的准备,李天狼以为他们要强攻三垣阁。然而他料错了,幽隐探子们忽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三垣阁至今未能查出他们为什么突然消失。李天狼深知容风不会就此放弃,必定还会再来。为了应付幽隐的下一次卷土重来,李天狼决定将护卫机关重做调整。然而,他又料错了,这一次,容风竟单枪匹马独闯三垣阁。 三垣阁第一次点燃了烽火。这是集结的信号。三垣阁成立近百年时间里,这是第一次发出集结的信号。 上百名徒众鸦雀无声站在李天狼身后,严阵以待。不愧是三垣阁,众弟子皆训练有素,虽只百人,却有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而容风这边,身后只孤零零站着三名弟子,在寒风中显得如此孤单。 然而容风却是背手而立,气定神闲,任寒风吹着他的白发和衣襟。他迎风而立,一如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 李天狼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人多势众不过是唬人耳,在气势上,他已输了一筹。 但他不能让容风看出来他的心虚,至少表面上他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高手过招,一分一毫的破绽都有可能被对手抓住,而成为致命的一击。 先动者往往更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者说,两个人都不愿先开口说话。 对峙,接近一个时辰。 容风这边三个弟子仍旧面不改色,如木桩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李天狼的徒孙们终究是太年轻,时间久了,他们不免怀疑今日这烽火烧得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内心一旦开始松动,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松动。原先气吞山河的气势一下就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先动者先破! 这第一局,李天狼输了。 “师弟,你来了......” 事已至此,李天狼不得不先开口。 他本意是想说:你当年不过是三垣阁的弃徒,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来耍威风! 但是,这声“师弟”却喊得不合时宜。两人的恩怨纠缠了数十年,今日才喊“师弟”,是否太迟了些? 果然容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拿捏李天狼的机会。 只见他冷笑道:“我早已不是你师弟!你不必和我套近乎。我今日来,是为了了结我们数十年的恩怨!”“在此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件事:李玄戈是你什么人。” 李天狼:“是我孙儿。” 容风:“你孙儿为什么要把我徒儿害成这样?!” 容风指着姬雪说。 李天狼顺着容风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姬雪生得花容月貌,模样竟与姚玉当年有几分相似。又见姬雪眼神呆滞,像是失了心智,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但眼下玄戈不在阁中,事情原委不得而知,只得先稳住容风再说。于是朗声说道:“这位姑娘像是失了心智,但是玄儿眼下并不在阁中,可否待他回来再问个明白?” 燕翎突然冷笑道:“哼哼!你孙儿怕是回不来了!” 李天狼心头微微一颤,随即又镇定下来,道:“哼!你莫要诓我!我孙儿虽不是天下第一,但天下间能伤他的却也没几人。” 燕翎:“你不信?” 李天狼:“不信。” 燕翎:“那我问你,你孙子现在的武功和你儿子当年行走江湖的武功相较,如何?” 李天狼:“不相上下。” 燕翎:“那么,你儿子现在在哪?” 李天狼气得差点一口鲜血狂喷出来。他猛然醒悟过来——杀人诛心。这是他一生的最痛,是抹不去的伤疤,却被眼前的女子毫不留情的揭开。他指着女子,只说得“你你......你......”,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老儿,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天下人人敬畏的三垣阁阁主,在她嘴里竟成了“李老儿”!李天狼忍得了,他的徒子徒孙们却忍不了,纷纷要去杀了这狂妄的女子,却被李天狼压了下来。他耐着性子说:“恕我眼拙,不知姑娘是哪一位。” 燕翎揭下人皮面具,露出了满脸的伤疤,众人看了皆是骇然。要知道,女子往往把容貌看得比性命重要,一个美丽的女子,被毁了容貌还能活到现在,那么她的心里,大概只剩下仇恨了。 只听燕翎恨恨地说:“这都是拜你儿子所赐!” 李天狼并不知道左垣还有这段过往,如今他已不在人世,他如何求证?想了想十五年前那一役,依稀记得容风身边有个被打成重伤的姑娘,莫非就是她?当年传闻容风有个女弟子,擅于使毒,天下人谈之色变,便都称她为“毒妇”。当年那一役之后她就消失不见了,江湖中人都以为她死了。难道她竟没死?难道眼前的她就是当年的毒妇?想想当年,左垣身上的毒竟无药可解,他几乎用尽了毕生功力,也只续了他两年性命。若说不是她,天下谁还有这手段?但若真的是她,那么,他今日绝不能再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