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线终点 · 第十二章烈日下的暗流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远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拉锯战。　　正如赵晨所预言的那样，沈曼妮对他并没有完全切断联系，但也绝不给他更进一步的机会。每当林远试图发起“进攻”，比如约饭或者看电影，沈曼妮总有各种完美的理由婉拒：社团开会、导师找谈话、身体不舒服…… 　　而当林远心灰意冷打算“撤退”时，她又会突然冒出来，在微信上发个可爱的表情包，或者在朋友圈给他点个赞，像是在鱼钩上重新挂上一点诱饵，吊着林远不让他彻底游走。　　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简直比直接拒绝还要折磨人。　　为了缓解这种等待消息的焦虑，林远开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除了在寝室改代码，他去得最勤的地方反而是原本觉得“太宅”的动漫社。　　那里安静、纯粹，没有复杂的社交博弈。　　经常是午后的没课时间，活动室里只有他和苏晴两个人。苏晴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画画或者制作道具，林远则在一旁帮忙修修补补，或者只是单纯地坐着发呆。　　“这个高达模型的关节有点松了，你能帮我紧一下吗？”“哦，好，我有螺丝刀。” 　　两人的交流往往止于此，平淡如水。苏晴话不多，在活动室总是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呆板，但林远却渐渐发现，和她待在一起时，那种时刻需要紧绷神经、揣摩对方心思的疲惫感消失了。　　在这里，他不需要装作有钱，不需要懂法餐礼仪，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编辑每一条微信。这种久违的松弛感，成了林远这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底。　　江城大学的传统是“秋季军训”，旨在磨炼新生意志。随着一纸通知下达，大一新生的噩梦正式开始。　　虽然已是深秋，但江城素有“秋老虎”之称。军训第一天，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毒辣得仿佛要将地面烤化。操场上热浪滚滚，几千名身穿迷彩服的新生汇聚成一片绿色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胶鞋底被烤焦的味道和汗水的酸臭味。　　“立正——！向右看——齐！” 　　教官的哨声此起彼伏，刺破了燥热的空气。　　林远站在方阵里，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感觉后背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妈的，这哪是秋天啊，这是火焰山吧……” 　　趁着教官转身纠正排头的姿势，站在林远旁边的那个胖乎乎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男生叫王德发，是林远的同班同学，人如其名，长得喜庆，是个自来熟的话痨，更是班里的“包打听”。　　“嘘，小声点，小心被拉出去单练。”林远目视前方，嘴唇微动提醒道。　　“嘿嘿，怕啥。”王德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贼兮兮地压低声音，“远哥，我刚才去打水的时候，把咱们这届军训的分布图给摸清了。” 　　林远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怎么分的？” 　　“咱们计算机系命苦，和土木工程那帮和尚分在这个西操场，全是汉子，一眼望去阳气过重。”王德发一脸悲愤，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艺术系和金融系的女生分在了东操场！就在体育馆那边，听说那边树荫多，离小卖部还近。” 　　“不过好在外语系也在咱们这个操场，女生都挺养眼的，嘿嘿。”另一个男同学插话。　　听到“金融系”三个字，林远的心跳稍微快了一拍。　　东操场……也就是说，沈曼妮在学校的另一头。　　“隔这么远啊……”林远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他原本还幻想过，能在军训休息的间隙，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沈曼妮穿迷彩服的样子，或者像赵晨说的那样，在他踢正步的时候，正好被路过的她看到自己英姿飒爽的一面。　　现在看来，这不仅是心理上的异地恋，连物理距离都被强行拉开了。　　“是啊，太远了。”王德发以为林远是在惋惜看美女的机会，感同身受地叹道，“本来还想去看看金融系那个传说中的沈曼妮呢，听说本人比照片还顶。可惜了，咱们只能对着前面哥们儿充满汗渍的后背发呆了。” 　　林远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漫长的上午终于在哨声中结束了。　　“解散！下午两点集合！”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散开。几千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新生，如同丧尸出笼一般涌向各个食堂。　　“远哥，走走走，去二食堂抢鸡腿！”王德发拉着林远就要冲。　　“你先去吧，我去那边小卖部买瓶水，太渴了。”林远摆摆手，示意王德发先走。　　他避开了涌动的人潮，选择了一条穿过实验楼背后的小路。这里平时人迹罕至，树荫茂密，能稍微躲避一下正午毒辣的阳光。　　林远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终于驱散了一点暑气。　　就在他准备加快脚步去追王德发时，不远处的花坛角落里，隐约传来了争吵声。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个声音很熟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无奈。　　林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透过茂密的灌木丛看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在那片树荫下的死角里，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迷彩服还没来得及脱，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脸上满是焦躁——竟然是平时那个在寝室里指点江山、号称“情场鬼见愁”的赵晨。　　而站在他对面的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哪怕是在这种尘土飞扬的军训期间，她依然干净得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花。她有着一张极其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那种美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高傲，和沈曼妮那种甜美可亲截然不同。　　林远在赵晨的手机壁纸上见过这张脸。　　那是赵晨的女朋友，隔壁班的班花韩露晞。　　平时赵晨提起她时，总是满脸得意，说她如何温柔体贴，两人如何恩爱。但此刻的画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闹？”韩露晞的声音很冷，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泼出的一盆冰水，“赵晨，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那张卡里的钱去哪了？” 　　“我都说了那是借给我哥们儿急用了！过两天就还！”赵晨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闪烁，甚至伸手想去拉韩露晞的手，“露晞，你别这样，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别碰我。” 　　韩露晞向后退了一步，嫌恶地避开了赵晨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赵晨，我看透你了。你所谓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是吧？拆东墙补西墙，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本事’？” 　　“你——！”赵晨脸色涨红，显然被戳中了痛处，但在女神面前又不敢发作，只能憋屈地咬着牙。　　林远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赵晨。那个在寝室里教他怎么“拿捏”女生、怎么“推拉”、怎么维持“高价值框架”的大哥，此刻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竟然卑微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更让林远震惊的是韩露晞提到的“钱”和“拆东墙补西墙”。　　赵晨不是家里开厂的富二代吗？平时出手阔绰，请客吃饭从不眨眼，怎么会被女朋友追问钱的去向？　　就在林远犹豫着是该悄悄溜走还是假装路过时，韩露晞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这周五之前，如果解释不清楚，我们就分手。”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留给赵晨一个决绝的背影。　　赵晨站在原地，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