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直男的恋爱日记

第十七章 直男的表白

　　一 　　周一中午，公司食堂。 　　张小伟端着餐盘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发现气氛不对。 　　刘哥、小美、老王，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 　　刘哥和小美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伟，”小美开口，“你跟欣阳在一起多久了？” 　　张小伟想了想：“两个月。” 　　“两个月了！”小美拍桌子，“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就在一起了。” 　　“什么叫就在一起了？”刘哥凑过来，“谁先表的白？” 　　张小伟愣了一下：“表白？” 　　“对啊，表白！”小美急了，“就是你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这种话！” 　　张小伟沉默了两秒。 　　他没说过这句话。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晚上，她亲了他一下，然后他说“现在有了”。但那算表白吗？ 　　“他没说过。”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王欣阳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的。 　　“他从来没说过那三个字。” 　　刘哥眼睛亮了：“哪三个字？” 　　“就是那三个字啊。”王欣阳夹了一筷子菜，表情淡定，“我喜欢你，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一个都没说过。” 　　“卧槽！”刘哥激动了，“小伟你居然没表白过？！” 　　张小伟看着她：“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是在一起了，”王欣阳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但你没说过喜欢我啊。” 　　“我说过。” 　　“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在那个电梯口，她问他“你这么想我”，他说“嗯”。但那是“想”，不是“喜欢”。 　　在南山公园，他说“越来越喜欢”，但那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他确实没主动说过。 　　“你看，”王欣阳笑了，“想不起来了吧。” 　　小美在旁边起哄：“小伟，你得补上！必须正式表白一次！” 　　“对！”刘哥拍着桌子，“要有仪式感！要有诚意！要让人家姑娘感动！” 　　老王也点头：“你得说那三个字，必须说。” 　　张小伟看着他们，又看看王欣阳。 　　她正笑着看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好。”他说。 　　王欣阳愣了一下：“好什么？” 　　“表白。” 　　二 　　晚上，张小伟坐在电脑前。 　　他在查资料。 　　搜索记录： 　　怎么表白 　　表白的话怎么说 　　感动女朋友的表白方式 　　直男怎么表白 　　·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网上说的那些方式：送花、点蜡烛、弹吉他、在人多的地方喊…… 　　他看着那些视频，感觉头皮发麻。 　　送花？她工位上有那盆绿萝就够了，再放一束花，太挤了。 　　点蜡烛？消防隐患。 　　弹吉他？他不会。 　　在人多的地方喊？他宁愿写一万行代码。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IDE，新建一个文件。 　　文件名：toXiaolingyang.html 　　他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敲代码。 　　既然说不出口，那就写出来。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三 　　周三下午，王欣阳发现张小伟有点不对劲。 　　他这几天话特别少，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晚上下班的时候，她叫他一起走，他说“再等会儿”。 　　她问他干嘛，他说“有事”。 　　她问什么事，他说“没什么”。 　　她看着他的耳朵——红了。 　　她没再问，但嘴角翘起来了。 　　晚上，小道消息群又炸了。 　　【饭搭子小美】：@所有人我发现一件事！！！ 　　【热心市民刘先生】：什么事？ 　　【饭搭子小美】：小伟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肯定在准备什么 　　【不是隔壁老王】：准备表白？ 　　【热心市民刘先生】：有可能！！！ 　　【饭搭子小美】：@张小伟出来！！！ 　　【张小伟】：？ 　　【饭搭子小美】：你是不是在准备表白？ 　　【张小伟】：…… 　　【热心市民刘先生】：哈哈哈哈他沉默了！ 　　【不是隔壁老王】：这表情，实锤了！ 　　【饭搭子小美】：@小羚羊你知道不？ 　　王欣阳看着群里的消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盯着屏幕、耳朵通红的人。 　　【小羚羊】：不知道。 　　【饭搭子小美】：真的假的？ 　　【小羚羊】：真的。 　　【热心市民刘先生】：那你期待不？ 　　她想了想，打字。 　　【小羚羊】：期待。 　　发出去之后，她转头看他。 　　他正好也在看她。 　　目光相遇的一瞬间，他移开了。 　　但耳朵更红了。 　　四 　　周四晚上十点，张小伟还在公司。 　　屏幕上是他写了三天的代码。 　　一个表白网页。 　　他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技术：HTML5、CSS3、JavaScript、Canvas、粒子效果、视差滚动、响应式布局。 　　页面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无数光点缓缓移动，组成星座的形状。那些星座不是北斗七星，不是猎户座，而是—一个小小的，跳跃的羚羊。 　　页面中央，是一行字，用了他能找到的最温柔的字体： 　　“给王欣阳” 　　下面是一个按钮：“点击查看” 　　点开之后，页面缓缓滚动。 　　每一屏都是一段话，配着一张手绘的图——他画的，用鼠标一点点描的，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第一屏，画的是一个工位，旁边有一盆绿萝。 　　2024年6月15日 　　那天你来公司，工位上多了一盆绿萝。 　　我想，这个人真奇怪，放盆植物在这，招虫子怎么办。 　　后来我去查了怎么养绿萝。 　　因为我怕你把它养死。 　　第二屏，画的是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日记”。 　　2024年7月20日 　　那天我的日记丢了。 　　被你捡到了。 　　你说你从1月看到6月。 　　我本来应该生气的。 　　但我没有。 　　因为那些字，本来就是写给你看的。 　　只是你不知道。 　　第三屏，画的是南山公园的观景台，两个人并肩坐着。 　　2024年7月25日 　　那天我们一起看夕阳。 　　你靠在我肩上，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其实我说的不是夕阳。 　　第四屏，画的是一个键盘，空格键上有一行字。 　　2024年8月25日 　　那天我去华强北，给你定制了一个键盘。 　　空格键上印着：“你的Bug，我都愿意改。” 　　你说这是你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但我想告诉你—— 　　你才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第五屏，画的是公司的电梯口，两个人抱在一起。 　　2024年9月20日 　　那天你请假一周回来。 　　我在电梯口等你。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抱了你。 　　一周没见，我想了很多。 　　想念是什么？ 　　想念就是，泡咖啡的时候会多泡一杯。 　　想念就是，写代码的时候会往旁边看。 　　想念就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想抱你。 　　第六屏，没有画，只有一行字。 　　那三个字，我一直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觉得说出来太轻了。 　　我想让你看到。 　　最后一屏，是一个按钮。 　　按钮上写着：“我喜欢你。” 　　按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愿意，请点击“我喜欢你”。 　　如果你不愿意，请点击“我再想想”。 　　——没有拒绝选项。 　　张小伟盯着屏幕，把代码检查了三遍。 　　没有Bug。 　　所有链接都通。 　　所有动画都流畅。 　　所有字都没有错别字。 　　他深吸一口气，把链接复制下来。 　　然后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 　　一只小羚羊。 　　他点了发送。 　　然后他关机，背上包，走出公司。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 　　【小羚羊】：这是你写的？ 　　【张小伟】：嗯。 　　【小羚羊】：写了多久？ 　　【张小伟】：三天。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小羚羊】：你在哪？ 　　【张小伟】：你的楼下。 　　【小羚羊】：别走。 　　【张小伟】：好。 　　三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她跑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他，不说话。 　　他也看着她，也不说话。 　　然后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写的那个网页。 　　最后那一屏。 　　那个按钮。 　　“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 　　“张小伟。” 　　“嗯？” 　　“你知道那个按钮，”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点了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网页上没有记录点击的功能，他只是写着玩的。 　　“点了什么？”他问。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 　　“点了‘我喜欢你’。” 　　他的心跳加速，有点头晕目眩。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不对，”她说，“我点了很多下。” 　　她笑了，眼泪又流下来。 　　“因为我怕点一次你看不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看到了。”他说。 　　“什么？” 　　“你点的每一下。”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张小伟。” 　　“嗯？” 　　“你怎么这么会？” 　　他愣了一下：“会什么？” 　　“会表白。” 　　他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不会。” 　　“那你这个网页……” 　　“那是代码。”他说，“不是表白。”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什么是表白？” 　　他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这个。” 　　她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吻了她。 　　五 　　晚上十二点，张小伟回到家。 　　他坐在床上，打开日记本。 　　2024年9月26日 　　今天表白了。 　　写了一个网页，写了三天。 　　把从认识她开始的事情都写进去了。 　　绿萝，日记，夕阳，键盘，电梯口。 　　还有想念。 　　我把链接发给她。 　　她在楼上，我在楼下。 　　三分钟后，她跑下来。 　　她哭了。 　　她问我，那个按钮她点了什么。 　　我说不知道。 　　她说点了“我喜欢你”，点了很多下。 　　怕我看不到。 　　我抱了她。 　　她问我，什么是表白。 　　我说，现在这个。 　　然后我亲了她。 　　她没躲。 　　她的嘴唇很软。 　　比我想象的软。 　　我以前没想过嘴唇可以这么软。 　　但现在知道了。 　　因为是她。 　　今天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张小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我问特别在哪。 　　她说：别人表白用花，用蜡烛，用情话。 　　你用代码。 　　她说：代码就是你的情话。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我说不出口的话，都写在代码里了。 　　她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