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第五十四章 勋爵与自由身

　　索恩博士的提议像一颗投入静水的高能粒子，在贾克斯的脑海中激荡起复杂的能量涟漪。科学院的庇护，帝国的资源，尤其是那个“名誉勋爵”的头衔……这些无疑是对她目前困境最具诱惑力的解决方案。但代价呢？是将自己和“觅影者”号的秘密，置于帝国庞大体制的审视之下。 　　维克多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峻：“科学院的笼子，或许比军方的更舒适，但终究是笼子。一旦戴上他们的项圈，再想摘下来就难了。” 　　贾克斯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避难所”混乱却充满生机的景象，缓缓摇头：“不，维克多。你看错了重点。索恩博士提供的，不是一个项圈，而是一套……制服，一套可以在帝国疆域内通行的、带有官方徽记的防护服。” 　　她调出索恩博士传来的协议细节，指尖点向关于“名誉勋爵”的条款。“看这里，‘不涉及实际封地、政治权力及对帝国体系的义务，仅作为对探索贡献的荣誉性认可，并享有相应便利’。关键在于‘荣誉性’和‘便利’。” 　　维克多皱眉：“你想接受？成为帝国的勋爵？” 　　“不是成为帝国的勋爵，”贾克斯纠正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是拥有一个帝国颁发的、可以兑换成实际便利的‘名誉头衔’。想想看，维克多。有了这个身份，我们进出帝国控制的星门、在帝国空间站进行高级别补给、甚至访问某些非核心但珍贵的星际地理数据库，都会容易得多。这能为我们节省无数信用点，避开无数盘查，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但这意味着你的信息会被记录在案！‘觅影者’号，你和我……” 　　“协议里明确写了，‘顾问身份及荣誉头衔仅限用于学术及探索相关活动，个人信息受科学院内部保密条款保护（受帝国信息安全法第73条修正案规制）’。”贾克斯几乎一字不差地背出了条款，“索恩博士很聪明，他给了我们一个模糊地带。他需要我们的‘探索发现’来充实他的研究，甚至提升他在科学院内的地位。而我们，需要他提供的这层‘官方保护色’。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是‘名誉’的，意味着我没有政治义务。我依然是我，一个独立的探险家，只是恰好拥有一个帝国认可的头衔，使得我在帝国内部活动时更加方便。在自由行星同盟、在企业联合体、在任何非帝国区域，我依然是中立的‘尘影号’船长。这个头衔，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许多之前对我们关闭的门，但它锁不住我们的手脚。” 　　维克多沉默了，他在消化贾克斯的话。他必须承认，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一个伪装，这个名誉头衔的价值无可估量。这远比在“灰烬带”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完全投靠某一方势力要高明。 　　“那么，‘锈蚀海’和那个‘低语者’呢？”维克多指向之前收到的匿名信息，“你打算放弃这条线？” 　　“不，”贾克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正相反，我们要去。而且，要以‘帝国科学院特殊勘探顾问’（预备）的身份去。” 　　维克多愣住了。 　　贾克斯解释道：“索恩博士给了我们24小时考虑。在这24小时内，我们就是‘潜在的’顾问。这个身份，或许能让我们在‘锈蚀海’那种地方，接触到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人，或者获得一些不同的待遇。我们需要能源晶体，需要特殊零件，需要信息。如果‘低语者’是一条路，我们不妨走走看。而这层若有若无的‘官方背景’，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在试探虚实的时候。” 　　她这是在走钢丝，巧妙地利用帝国提供的潜在身份作为自己的临时护身符和探路石，却不肯真正签下卖身契。 　　“你很擅长在规则的缝隙里跳舞，贾克斯。”维克多最终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惕。 　　“这是在蚀骨星的垃圾堆和泽塔-7的阴影里学会的生存法则。”贾克斯平静地回答，“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规则本身，而是来自你不懂如何利用规则。” 　　她接通了对“星图学者”号的通讯频道。 　　“索恩博士，我是贾克斯。感谢您的慷慨提议，我和我的伙伴经过慎重讨论，对与帝国科学院的合作深感兴趣。”她的声音平稳而礼貌。 　　“很好，贾克斯船长，我相信这是明智之举。”索恩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不过，”贾克斯话锋一转，“在正式签署协议之前，我们尚有一些紧急的‘私人技术问题’需要处理，这关系到我们后续能否有效执行勘探任务。可能需要前往‘灰烬带’深处寻找特定的解决方案。在此过程中，我们希望能初步实践‘顾问’的职责，为您留意并记录该区域的异常现象。不知您是否同意？”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索恩博士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贾克斯的意图——她要在履行正式手续前，先借用这个名头行事，同时保持一定的灵活性和退出空间。 　　“……可以理解，探险家总有些独特的准备流程。”索恩博士的声音依旧温和，“在你们正式回复前，我可以授予你们‘临时勘探许可’，允许你们在帝国疆域及周边中立星域进行初步勘察和数据收集。请注意安全，贾克斯船长，我期待你们的发现，以及……我们正式的合作。” 　　通讯结束。 　　贾克斯松了口气。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个临时性的、非绑定的“官方身份”，一把可以暂时使用的钥匙。 　　“设定航线，目标，‘锈蚀海’边缘，‘低语者’提供的坐标。”贾克斯下令，“‘螺丝钉’，在进入该区域前，准备好我们的‘临时勘探许可’代码，但非必要不主动出示。” 　　“指令确认。航线已设定。临时身份代码已载入应答系统。” 　　“觅影者”号缓缓调整姿态，引擎发出低沉的预热声，准备再次投入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星海。 　　贾克斯看着导航星图，心中盘算。帝国的名誉勋爵头衔是她计划中的一步棋，用以打通关节，获取资源。而“锈蚀海”的“低语者”，则可能是另一条隐藏在官方视线之外的暗线。她既要利用帝国的秩序，又要保持独立于秩序之外的自由。这条道路如履薄冰，但对于一个渴望揭开宇宙真相的探险者而言，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