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第二十八章 边疆的回响

　　帝国边疆的星空，带着一种与泽塔-7附近的混乱喧嚣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秩序感。这里的星辰排列似乎都更符合星图标注，少了那些未被记录的隐秘航道和非法信标发出的干扰杂音。“觅影者”号静静悬浮在一条偏僻的次级航路边缘，如同礁石旁阴影中的鱼，利用着帝国庞大疆域边缘不可避免的监控盲区。 　　贾克斯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扫过主屏幕显示的星图。他们此刻位于一个名为“卡狄伦旋臂”的末端区域，这里散布着一些资源贫瘠的星系和几个名义上归属帝国、但实际控制力薄弱的前哨站。距离他们被从“镜像坐标”甩出，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标准时。 　　那场界域之外的诡异旅程，如同一个短暂而深刻的噩梦，其残留的寒意依旧萦绕在心头。但此刻，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能源。维持隐匿场和基础系统运行，使得能源储备持续缓慢下降，已不足百分之八十。他们需要补给，需要信息，需要弄清楚自己被“扔”到这个特定地点的原因。 　　“扫描结果如何？”贾克斯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经历重大变故后的疲惫。 　　“初步扫描完成，”“螺丝钉”回应，它的系统似乎已从空间转移的扰动中完全恢复，“本区域存在三个帝国官方前哨站，信号特征符合低等级监察站标准。检测到稀疏的民用航运信号，多为小型货运船只。未检测到与‘观测者’、星际地理协会或‘回声点’能量特征直接相关的信号。” 　　意料之中。贾克斯并不指望能轻易找到直接线索。那个将他们转移的存在，其意图难以揣度。 　　“有值得注意的异常吗？哪怕是很微弱的。” 　　“有一个。在一点二光年外的一个编号为KY-771的无人红矮星星系，检测到间断性的、非标准的低功率信号传输。信号加密方式粗糙，来源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处于漂流状态的小行星。信号特征与常见的走私者或独立勘探者的设备有部分相似之处，但存在无法解析的调制模式。” 　　一个藏在无人星系小行星带的、发出非标准信号的神秘来源。这勾起了贾克斯的兴趣。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在帝国边疆，这种模糊地带往往藏着有价值的信息或交易渠道。 　　“设定航线，前往KY-771星系。保持隐匿，远程观测优先。” 　　“指令确认。航线设定。预计航行时间：三标准时。” 　　“觅影者”号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亚光速航行状态。贾克斯利用这段航行时间，仔细研究着“螺丝钉”从界域之外记录下来的、那些诡异光丝的数据。这些能量痕迹超越了当前物理学的理解范畴，其流向似乎并非完全随机，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表达。方碑能与它们产生共鸣，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她再次拿起那冰冷的黑色方碑，试图主动与它沟通，但依旧如石沉大海。它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展现其非凡之处。 　　三小时后，飞船抵达KY-771星系边缘。这是一片死寂的空间，中央的红矮星如同一个燃烧殆尽的余烬，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星系内行星稀少，且多为不毛之地。扫描很快锁定了信号源——一颗直径约五十公里、形状不规则的小行星，它正沿着一条混乱的轨道绕恒星运行。 　　放大图像，可以清晰地看到小行星表面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入口，入口旁甚至有一个简陋的、处于关闭状态的对接舱门。入口附近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采矿设备碎片，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弃的非法矿坑或者秘密据点。 　　“信号源位于小行星内部。扫描内部结构……存在多个空洞，有微弱的生命迹象读数，数量……一至两个。能量读数极低，似乎依赖某种基础的燃料电池或太阳能板供能。” 　　“有防御系统吗？” 　　“未检测到主动防御系统或能量武器签名。存在基础的被动传感器，已被我们规避。” 　　一个藏身于此的独行者？还是某个小型组织的秘密联络点？ 　　贾克斯决定冒一次险。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片星域的情况，甚至可能需要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一些补给。这个隐秘的据点，或许是个突破口。 　　她将“觅影者”号隐藏在另一颗较小星体的阴影中，然后驾驶着一艘小巧的、几乎不产生能量信号的穿梭艇，朝着那小行星的入口缓缓靠近。穿梭艇上只配备了最基本的导航和通讯设备，以及她的随身武器和那个黑色方碑。 　　靠近入口，她尝试发送一段通用的、表示非敌对意图的明码通讯：“未知前哨，这里是独立货运船长。寻求信息交易，无意冲突。请求对话。” 　　通讯发出后，是短暂的寂静。就在贾克斯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入口旁那个简陋的对接舱门上的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舱门发出沉重的气压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条昏暗的、通往小行星内部的通道。 　　一个沙哑、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效、无法分辨性别和年龄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贾克斯的穿梭艇： 　　“进来。别耍花样。你的船……最好也老实待着。” 　　贾克斯操控穿梭艇飞入通道，舱门在她身后迅速关闭。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带着一股循环过久的陈腐味和淡淡的机油味。她将穿梭艇停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卸货区的地方，然后持枪走下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显然是由矿洞改造而成，墙壁上还留着开采的痕迹，但加装了简陋的照明和生命维持系统。一些报废的机器零件和杂物堆放在角落。 　　一个身影从通道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从体型判断）穿着一身拼凑起来的、沾满油污的防护服，脸上戴着一个覆盖大半张脸的呼吸面罩和一副多功能目镜，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贾克斯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能量扳手，以及他站立时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表明他绝非善类。 　　“独立货运船长？”对方率先开口，合成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在这鬼地方？你的船呢？看起来可不像普通的货船能有的小玩意儿。”他瞥了一眼贾克斯停靠的穿梭艇，显然看出其技术含量不低。 　　“偶尔也接点私活。”贾克斯含糊地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和这个简陋的基地，“你是这里的主人？” 　　“暂时是。”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叫我‘渡鸦’。你想交易什么信息？” 　　“这片星域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比如……帝国军队的异常调动？或者，任何关于……古老信标、异常空间现象的传闻？” 　　“渡鸦”的目镜似乎闪烁了一下。“帝国？那帮老爷们最近是有点神经质。听说在‘暗流区’那边加强了巡逻，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堵什么人。至于古老信标……”他发出一声类似电子嘲笑的杂音，“那都是骗傻子的传说。” 　　贾克斯注意到他在说“堵什么人”时，语气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星际地理协会呢？听说过他们的活动吗？” 　　“那帮挖石头的科学家？”“渡鸦”似乎放松了一丝警惕，“几年前好像有艘他们的船在这附近失踪了，闹得挺大，帝国还来找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几年前失踪的协会船只……贾克斯心中一动，这或许与θ-7或更早的探索有关。 　　“只是好奇。”她转移了话题，“哪里能弄到高质量的能源晶体和反应质？官方渠道太显眼。” 　　“渡鸦”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和风险。“看你要多少。小批量的，‘黑市’偶尔有流出来，但价格……”他做了个你懂的手势，“大批量的，你得去‘自由港’，比如‘泽塔-7’，不过那边最近听说也不太平。” 　　他提到了泽塔-7！贾克斯保持面色不变。 　　就在这时，“渡鸦”基地内的某个警报器突然发出了低沉、急促的蜂鸣！红色的灯光开始旋转闪烁！ 　　“渡鸦”猛地转头看向一个监控屏幕，咒骂了一句贾克斯听不懂的方言。“妈的！帝国巡逻艇！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屏幕上，一艘帝国“猎犬级”轻型护卫舰正脱离跃迁状态，出现在KY-771星系外围，其扫描波束已经开始有序地扫过这片小行星带！ 　　贾克斯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是巧合？还是……她被跟踪了？那个空间转移，难道不仅是指引，也是一个将她暴露给帝国的陷阱？ 　　“快走！”“渡鸦”对着贾克斯低吼，同时快速操作着一个控制台，似乎准备启动某种自毁或隐蔽程序，“从后面的应急通道出去！别连累我！” 　　帝国巡逻艇的信号正在迅速接近。贾克斯没有时间犹豫，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渡鸦”，转身冲向穿梭艇。 　　帝国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这片看似平静的边疆星域，其水下暗流，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汹涌。而她的行踪，似乎已经暴露在某种目光之下。是“观测者”的间接干预，还是纯粹的倒霉？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消失在帝国的雷达网之外，然后重新评估局势。回家的路，似乎布满了新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