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十八章地底微光

　　黑暗，带着陈腐金属和千年尘埃的气味，瞬间吞噬了贾克斯。从昏黄天光下踏入遗迹入口，如同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立刻启动头盔的照明灯，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布满碎砾和不明残骸的地面，以及两侧布满奇怪蚀刻、但已严重风化的金属墙壁。　　前方，那个拾荒者的身影在光束边缘晃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贾克斯与他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能量手枪始终半举着，手指虚按在扳机护圈上。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倒塌的支架、从天花板垂落的线缆、墙壁上那些意义不明的符号。这里的一切都显示着曾经的科技文明，如今却只剩下破败与死寂。　　通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空气比外面更加凝滞，过滤面罩也阻挡不住那股浓郁的、属于时间本身的腐朽气息。　　“我们……要去哪？”贾克斯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在通道内显得有些突兀。　　前面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脚步的回响传来：“……安全屋。暂时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贾克斯继续试探。　　“……现在，不是了。”他的回答模棱两可。　　贾克斯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她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上。墙壁上的蚀刻似乎描绘着某种星图或能量流，风格与她所知的人类文明截然不同。一些散落在地的器具碎片，其设计理念也显得陌生而奇特。　　这里不是人类殖民地。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更加沉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向下的坡度和越来越浓的黑暗。贾克斯头盔上的传感器显示，外界信号正在减弱，与“觅影者”号的通讯也变得时断时续。　　就在她开始怀疑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时，前方的拾荒者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在一块颜色略深的墙板上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　　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后，一块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但明显整洁许多的通道，里面透出微弱的、稳定的人工光源。　　“进来。”拾荒者侧身，示意贾克斯先行。他的面罩反射着里面的光，看不清表情。　　贾克斯犹豫了一瞬。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但她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端着手枪，迈步跨入了那道门。在她进入的瞬间，身后的墙壁又无声地合拢，将她与来时的黑暗彻底隔绝。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前厅。空气明显经过过滤，变得清新许多。光源来自天花板镶嵌的柔和光带。这里有一些简陋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整理过的零件、工具和一些密封容器。最里面还有一扇门，似乎是通往更内部的区域。　　拾荒者跟了进来，反手在门边的控制板上操作了一下，贾克斯听到几声轻微的锁扣声。　　“这里……相对安全。”他转过身，终于正面朝向贾克斯，开始卸下背上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动作显得有些疲惫。他接着开始解开头盔的密封卡扣。　　贾克斯的心提了起来，手枪依旧瞄准着他。她即将看到这个陌生世界第一个“居民”的真面目。　　头盔被取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是人类男性，年纪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他的脸颊消瘦，眼眶深陷，嘴唇因干燥而皲裂，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异常锐利和清醒，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他看向贾克斯，目光在她手中的能量手枪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习惯被武器指着。　　“名字……很久没用了。”他开口，声音没有了头盔的阻隔，那份沙哑更加真切，像是砂纸摩擦着岩石，“这里的人……叫我‘守墓人’。” 　　守墓人？为谁守墓？为这个死去的世界，还是为其他什么东西？　　贾克斯没有放松警惕，但也缓缓将枪口向下移开了几公分。“詹。”她报出了自己常用的化名。　　“詹……”守墓人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他走到一个架子旁，拿起一个水壶，倒出一些浑浊的液体在一个金属杯里，递给贾克斯。“喝点。过滤过的，没毒。” 　　贾克斯没有接。“我的飞船需要能源，还有零件。” 　　守墓人似乎早就料到，他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自己也没喝。“‘觅影者’……很特别的船。伤得很重。” 　　贾克斯瞳孔微缩。他不仅知道飞船的状况，甚至可能知道它的真名？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你能修？” 　　守墓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苦笑：“我？不行。但……‘它’或许可以。” 　　“‘它’？”贾克斯追问。　　守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里面那扇门。“带你去看点东西。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他走到里侧的门前，再次进行了一套复杂的操作，那扇门才缓缓打开。一股更冷的空气涌出，带着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嗡鸣声。　　门后，不再是简陋的房间，而是一个广阔得多的空间。贾克斯跟着守墓人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结构，高度超过五十米，直径难以估量。穹顶之下，并非自然岩层，而是错综复杂、布满管道和线缆的金属结构，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在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沉睡心脏般的暗色金属装置，它连接着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那些导管如同血管般蔓延到四周的墙壁和地下。那低沉的嗡鸣声，正是从这个巨大装置的核心发出的。　　更让贾克斯震惊的是，在这个巨大装置的周围，散布着数十个……或许上百个休眠舱一样的设备。大多数已经暗淡无光，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仍有零星几个，表面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指示灯。　　而一些看起来功能尚存的自动化机器，正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有条不紊地移动着，进行着维护或运输工作。它们对守墓人和贾克斯的出现毫无反应。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这是一个庞大的、仍在部分运作的地下设施！一个隐藏在这颗死寂星球地下的秘密！　　“这是……什么地方？”贾克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守墓人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核心，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微弱的光点。　　“避难所？坟墓？观测站？……我也说不清。”他的声音低沉而缥缈，“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和我一起醒来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剩下的……也慢慢没了。只有‘它’……”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核心，“还在运行，维持着这里最基本的秩序。” 　　他转向贾克斯，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务实：“‘它’需要能量，维持这个基地，也维持着……一些别的东西。你的飞船，或许能提供‘它’需要的某种能量波动，或者……‘它’能帮你修复飞船的部分系统。这是一场交易。” 　　守墓人盯着贾克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用你飞船核心的某些东西，换取离开这里的机会，或者……换取知道‘回声点’背后真相的线索。” 　　贾克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回声点”？他也知道“回声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科技的设施，看着守墓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卷入的，远不止是一场简单的飞船故障和生存挑战。　　这个“守墓人”，这个地下基地，还有那个将她抛到此地的“回声点”，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惊人的联系。　　而她，似乎握有开启下一道门的钥匙，只是她还不知道，那扇门后，究竟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