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十六章异星遗骸

　　剧痛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扎进太阳穴，随着心跳一阵阵搏动。贾克斯呻吟着，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不知名部位的剧痛。她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眼前是闪烁着红色警告灯和弥漫着淡淡烟雾的驾驶舱。　　“螺……丝钉……”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一阵电流不稳的杂音后，螺丝钉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明显损伤音效的合成音响起：“主……人。您醒了。生命体征监测显示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建议限制活动。” 　　贾克斯没理会这个建议，她用没受伤的手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坐直。驾驶舱内一片狼藉，几块控制面板完全黑屏，裸露的电线像垂死的蛇一样耷拉着，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熔断的金属和某种……陌生的、带着尘土味的辛辣气息。　　她看向主屏幕——或者说，主屏幕仅存的那块还能工作的部分。上面显示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不再是深邃的星空，也不是泽塔-7那杂乱无章的钢铁丛林。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铺满了暗红色沙砾和嶙峋怪石的大地。巨大的岩层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刺向天空。天空是一种病态的、令人不安的昏黄色，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星座，只有一颗散发着惨白光芒、仿佛垂死恒星的天体悬在低空，投下漫长而扭曲的影子。　　“觅影者”号正静静地卧在一个巨大的撞击坑中央，舰首严重凹陷变形，裸露的内部结构像撕裂的伤口，兀自冒着缕缕青烟。暗红色的沙尘正缓缓飘落，试图将这艘天外来客掩埋。　　“报告……状态。”贾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紧急迫降成功，但代价巨大。”螺丝钉的声音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系统受损的痕迹，“结构完整性损失百分之四十二。主引擎离线，修复需要时间及特定部件。护盾发生器完全损毁。隐匿系统部分功能丧失。生命维持系统运行在最低功率，能源储备……百分之十七，且正在缓慢下降。” 　　百分之十七……贾克斯的心沉了下去。这点能量，连维持基本的维生和通讯都撑不了多久，更别提修复飞船和离开这个鬼地方。　　“外部环境分析。” 　　“大气成分：氮氧比例接近可呼吸标准，但含有未知惰性气体及微量有毒尘埃，建议在外活动时使用过滤装置。重力：约为标准重力的1.2倍。温度：当前区域摄氏零下十五度，预计夜间将进一步下降。扫描显示……该星球表面存在广泛的人工结构遗迹，但能量读数极低，似乎已被废弃极长时间。” 　　人工遗迹？贾克斯精神一振。有遗迹，就可能存在可用的资源，甚至是……线索。　　“能确定我们的位置吗？相对于已知星图？” 　　“无法精确定位。最后一次有效的星图坐标记录停留在遭遇时空扰动前。根据迫降前的混乱传感器读数推测，我们可能被抛射到了极其遥远的、未标注的星域。那个微型引力井……可能是一个不稳定的天然或人工虫洞。” 　　虫洞？贾克斯回想起那吞噬一切的光芒和天旋地转的失控感。如果真是虫洞，他们现在可能离“回声点”和泽塔-7已有成千上万光年之遥。　　孤立无援，飞船重伤，能源匮乏，身处完全未知、可能充满危险的环境。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贾克斯没有时间沉浸在绝望中。她在蚀骨星的垃圾堆里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只要还活着，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优先事项：稳定飞船，节约能源，评估可用的资源和工具。”她下达指令，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列出所有尚可运作的系统和非必要可关闭的模块。” 　　“明白。正在执行能源管制，关闭非核心系统……” 　　在螺丝钉进行内部整理时，贾克斯忍着疼痛，解开安全带，踉跄地走向武器柜。她取出一把能量手枪和几个能量弹匣，检查了一下状态，又找出一个基础生存包，里面有一些压缩食物、水、急救用品和一个多功能过滤器。　　她走到气密舱门前，透过观察窗再次审视着外面那片死寂的暗红世界。狂风吹拂着沙砾，在岩石上刻画出岁月的痕迹，也拍打着“觅影者”号伤痕累累的外壳。　　“我要出去看看。”贾克斯说，“寻找可能的资源，探查那些遗迹。你留在船上，尝试修复最基本的通讯系统，哪怕只能发送最微弱的求救信号。同时，继续分析环境数据，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外部环境存在风险，主人。您的身体状况……” 　　“风险总比坐以待毙强。”贾克斯打断它，开始穿戴轻便的宇航服，并戴上了装有过滤面罩的头盔，“锁定舱门，除了我，任何人试图进入，启动应急防御协议。” 　　“指令确认。请务必小心。” 　　气密舱门嘶嘶打开，一股干燥、冰冷、带着浓重尘土和未知化学物质气味的寒风瞬间涌入。贾克斯紧了紧衣领，端着能量手枪，迈步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重力比习惯的要大，每一步都感觉更加费力。暗红色的沙砾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绕着“觅影者”号走了一圈，评估着损伤情况。比从内部看到的还要严重，左侧的机翼几乎完全折断，引擎舱的外壳不自然地扭曲着。想要修复它，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在昏黄的天光下，确实可以看到一些规则的几何轮廓突出在地平线上——那是螺丝钉探测到的人工遗迹。最近的一处，看起来像是一个低矮的、部分被沙尘掩埋的穹顶结构，距离大约有几公里。　　那里会有她需要的东西吗？能源？零件？或者……关于这个星球，关于那个将她抛到此地的“虫洞”的答案？　　贾克斯深吸了一口面罩过滤后依然带着异味的空气，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穹顶遗迹走去。　　风沙拍打着她的面罩，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头盔内回荡。她保持警惕，能量手枪始终处于待发状态，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嶙峋的岩石和沙丘阴影。　　在她离开“觅影者”号大约一公里后，头盔内的通讯器突然传来螺丝钉急促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主人！紧急情况！远程传感器检测到生命迹象！不是你的位置！重复，检测到非人类生命体征信号！来源……就在你正前往的遗迹方向！信号微弱，但正在移动！” 　　贾克斯的脚步瞬间停滞，心脏猛地收紧。　　这个死寂的星球上，并非空无一人。　　她立刻俯低身体，借助一块巨岩隐藏身形，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穹顶遗迹。　　未知的星球，破损的飞船，以及……潜在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原住民或幸存者。　　生存的游戏，增加了新的、无法预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