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

第12章

萧望舒为了哄她,完全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营造出一个受害者的假象。而不是像那会儿,被她愤怒地打回了手。 这个内幕,她不知道,长孙无妄也不知道,只有萧望舒一人承受。 长孙蛮握紧折扇,她扬着声,咄咄逼人地质问:“阿爹既然能拿到这张纸,那一定提前知道了阿娘要干什么。明明心知肚明,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还要与她定下七年之约!” 室内乍然安静。 坐在案前的男人放下金签,修长的手搭在唇侧,他垂着眼,许久未曾答话。久到长孙蛮腿肚发酸,刚一动弹,陡然听得他一声嗤笑。 长孙无妄放下手,金签勾在指尖,灵活翻转。他微微敛着眸子,眼底昏幽无光,懒懒道:“幽州长孙氏,能被嫡公主放在眼里,上演一出她精心策划的大戏,实乃三生有幸。阿蛮,我只是想看看,她能狠心到什么地步。” 他眼一抬,唇角扯出一笑:“所幸,萧氏女并非浪得虚名。她不出意料地选择了皇权,没有选择我们。我那时就在想,若有一日,幽州卑奴踩着萧家尸骨登位,她会是什么模样。” “啪嗒。”折扇摔落,长孙蛮惊愣在原地。 第20章 嵯峨 她爹这是堂而皇之地在说,自己要谋权篡位了。 长孙蛮咽口唾沫。她舌头打颤,艰难说到:“阿,阿爹,我娘她不是这样的,她一定有说不出的苦衷。你不能这么草率地下结论。” 她爹笑容未变,手指一夹,那枚金签霎时停稳。他慢条斯理地盖上香炉,起身走过来,停在那把折扇前,伸手捡起了它。 “为了印证她有苦衷,你就急匆匆跑过来问了这么多。那阿爹现在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阿蛮。” “什么事?” “笃笃——” 敲门声后,传来何错的回话:“君侯,所有人马已经就绪。” 长孙蛮心头一跳,不由后退几步。半道上却被她爹一把抱了起来。 长孙无妄挪挪手,微笑:“跟阿爹回幽州吧。顺利的话,十日后就可到那儿了。” 长孙蛮睁圆了眼睛,“现在!不是说后日早上吗?” 男人单手抱着她,跨步走了出去。何错早已候在门外。长孙蛮扭过头,庭院里站了乌压压一群人,身着黑色劲装。一眼瞟过去,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婢女姐姐?” 长孙蛮错愕万分,着实没想到京郊别院的一排排小姐姐,居然是她爹的死士。 她爹穿过众人,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即刻启程。” 底下人纷纷应声散去,眨眼间就走了个干净。 长孙蛮拉住她爹衣襟,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娘还不知道。还有春娘,她收拾了好几天东西,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长孙无妄低眼觑她,安抚道:“一应事物我都备妥了,你不必担忧行路难受。队伍里也有医士,是我从幽州挑选出的最好医工。” “可是我娘还不知道!我不告而别,她会伤心的。” 小姑娘挣扎着要下地,男人毫不费力地收紧手,桎梏住她的动作。 长孙蛮气得脸红脖子粗,她爹却淡淡说道:“要是让你娘知道了,我们就走不出长安了。” “……诶?” 长孙蛮仰头。 “阿蛮,明日入夜后,长安四城八门将派重兵把守。后日一早,公主府里是数不清的羽林箭阵。”他垂下眼,盯着小姑娘,摸了摸她的头,“我原本打算今夜带你出来的。结果你倒自己先跑来了。这样也好,我们现在出发,公主府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 长孙蛮满脸复杂。她可算是看明白了,今天她爹娘都在密谋些什么事。她冲进纤阿台暖阁,看见了领命的魏山扶;转头再跑进幽州驿所,却发现何错跟她爹伏案对坐。 整了半天,这两人都打算暗搓搓搞事。 她爹脚程快,正屋已经离远了。长孙蛮指着那间大屋子,问道:“所以你们是被我吓了一跳,洒倒了香炉灰吗?” 长孙无妄笑意微深。何错跟在旁边,闻言“扑哧”一声,否认道:“小郡主,您可识得一物,叫做沙盘。” 沙盘谁不知道啊,作战指挥都要靠它。 长孙蛮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案上的香灰是拿来当沙盘用的?” “正是。不过比不上大军里的沙盘,这次行事匆忙,做的十分简易。” 长孙蛮认清事实。在她爹这个黑切黑眼皮子底下,凭她的智力,就别想溜回公主府了。 她放弃挣扎,闷闷不乐说了声:“我要去跟我朋友道别。” 长孙无妄盯她一眼,无动于衷。 长孙蛮鼓鼓腮帮子,继续道:“是魏山扶送我过来的,他就在外面。我不会乱跑的。” 何错递来一柄窄刃长刀,黑鞘上勾缠着乌金沥纹,仔细打量下去,刀身足足比长孙蛮还高一头。 她爹将折扇塞进怀里,一手接过长刀,懒洋洋睨她:“让何错陪你去。一刻钟,没回来我就去公主府要人。” 刚站稳的长孙蛮一个趔趄,眼疾手快扒拉住她爹袍角。 …… 也不知道何错从哪儿绕的路。长孙蛮一路走来,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快步走过环廊,步至门邸,外面停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长孙蛮撑着车辙,费力撩起帘子,拉着嗓子喊醒沉睡的人:“魏山扶!醒醒,醒醒。” 魏山扶揉揉眼,尚有些蒙昧。他呆呆盯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道:“长孙蛮,你跟你爹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赶紧上来,我还等着回去补觉。” “……。”长孙蛮一腔热情喂了狗。她嫌弃皱皱鼻子,“睡睡睡,你家车夫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走路回去哪。” 魏狗呆滞。 似乎是不敢相信,他连忙蹿出来,东张西望好半会儿。雪色茫茫,半个人影子也看不到。 “不慌,你出来这么久不回去,你爹肯定会派人来找你的。”长孙蛮好言安慰。 “……我等你那么久,银霜炭都烧没了,再等下去会冻死人的。” “啊这。” 长孙蛮为难,扭头看了眼何错,后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形如石雕,就差头顶’有事烧纸’四个大字。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行转过话题:“那个啥,我一会儿就要走了。你帮我跟文曦她们带句话,就说我以后会回来看她们的。哦对还有泥猴,告诉他不许再欺负霜霜,不然,不然我托林滢揍他!” 魏山扶听她第一句话,正了脸色。接着越听越皱眉,最后忍不住反驳道:“林滢立志要做个淑女,让她揍人还不如让霜霜自求多福。” 长孙蛮小手一挥,“嗨,你以为她身边那几个老嬷嬷跟着干嘛的?我就是吓唬吓唬泥猴,再说了,林滢一张嘴就够损人了,泥猴每次都听得脑壳疼。” 这话说得在理。魏山扶闭嘴。 没过两秒,他犹犹豫豫又开口:“你真要去幽州啊。” “那不然呢。我爹啥都收拾好了,就等我过去了。” “可我听说那边苦寒,你……这么弱,能在那儿待?” 长孙蛮瘪瘪嘴,吸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我爹是铁了心要带我走,我娘还不知道呢……好了我不能耽误了,我走了,魏山扶。” 她朝他挥挥手,放下了帘子。 冷气隔绝在外,魏山扶默了会儿。他撩起窗帘,露出一张脸,朝长孙蛮的背影喊道:“长孙蛮!明年我就可以去游学了,到时候我来幽州找你玩!” 眼睛有些发酸,长孙蛮眨了眨睫毛。她转过身,使劲点点头:“好!你一定要来!” 魏山扶趴在车窗上,他伸出手,迎着寒风挥了挥,似是告别,又似做挽留。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何错提醒道:“该过去了,君侯还等着的。” 长孙蛮垂下头,模样恹恹,由着他抱起身,疾步离去。她伏在肩头,透过云雾般的雪色,瞧见另一头走来一道粗狂身影。 她想,车夫回来了,魏山扶应该不会冷了。 …… 长孙无妄站在骏马旁,手中白布拭过长刀,落在雪泥里。血渍洇在上面,不一会儿就晕成大团大团的绯色。 长孙蛮脖子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爹眼观八方,当即问道:“可是冷了?来人,去把毯子铺上,再把狐裘拿出来。” 死士的动作向来很快。何错将她放在马鞍上,披上狐裘。长孙无妄系好佩刀,翻身上马,把她搂在怀里裹着,“阿蛮,先忍一忍。等到了洛阳,就可以坐车行路了。” 长孙蛮愣怔,“阿爹要去洛阳?”洛阳可有萧望舒不少眼线。 “是。”她爹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声说着:“兵行诡道。反其道行之。” 看来刚刚屋子里的香灰沙盘,她爹已经把她娘的招数给看透了。 长孙蛮一脸复杂。 但当他们即将驶出外城门时,后方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长孙蛮从她爹胳肢窝探头,瞄眼一看——屁股后面是策马狂奔的公主府亲卫,一辆玄色马车紧随其后,被众人簇拥而来。 第21章 嵯峨 “君侯!后方追击者约百人!”何错压低了身子,几乎伏在马背上。 长孙无妄手腕一绕,缠紧缰绳,喝道:“加速前行!” 城门近在眼前。 狂风卷起狐裘白毛,露出长孙蛮不安的眼睛。她盯着那道愈来愈近的城门,心脏咚咚跳得极快。一旦出了这道门,她很有可能真会去幽州了。 大概是心理作用,长孙蛮总觉得城外索桥在缓慢拉起。 随后,马匹嘶鸣一声。她爹收紧了手,长孙蛮身子一腾空,再狠狠落回马鞍上。 长孙蛮回过神来。她攥紧狐裘,心有余悸地浑身打颤。很显然,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护城河上的索桥的确被人拉起。而她爹明显急了,马儿跑得更快。 长孙蛮费劲扒拉住狐裘,企图蒙住脸当只骆驼。 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自己空中飞人的傻样。 奈何屁股磨得生疼,长孙蛮“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垫在下面的毯子刚刚飞掉了。 ……救命。 长孙蛮绝望落泪。她的屁股有多疼,她爹的马儿跑得就有多欢快。 后方遥遥传来亲卫的呼声:“长公主令!速关城门!” 可惜来不及了。 一群人化为飞驰的残影,迅疾穿过城门,再从半高的索桥上一跃而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长孙蛮呼哧带喘,脸色微微发白。随着她爹一扬马辔,身影扭转,她的视线中撞入那辆马车,正停在河对岸。 索桥停止拉升,静静悬浮在半空。过了会儿,玄色车帘被一只手撩起,露出萧望舒冷淡至极的脸。 “燕侯,四日之期未到,你现在贸然离京,恐怕不妥。” “妥不妥,都是长公主一人说了算。只是难为了公主府整装兵戈,相候多时。” “燕侯去意已决,孤不会强留。那便放下清阳郡主吧。”萧望舒平静说道。 长孙无妄陡然一笑,“长公主若是忘了,我好言提醒一句。前日国宴众目睽睽下,长公主亲自允诺,让我带阿蛮离京。” “孤也问了,燕侯何日离京。”她抬眼,神色恬淡,“四日之后,才是离京之日。在此之前,我儿阿蛮绝不会踏出长安半步。” 长孙蛮夹在她爹胳肢窝下,瑟瑟发抖。 她现在不仅是屁股疼,脑壳也疼。长孙蛮算是发现了,这两人打一照面就要互呛两声才舒坦。魏山扶说得对,她爹娘根本就没必要瞎撮合。保不准脾气一上来,两人先互捅几刀过过瘾。 至于剧本里的剧情……长孙蛮眨眨眼,她跟杰克苏男主已有父子情谊,就算以后利益相悖,总不至于逼到绝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阻止她爹娘相杀。 相爱不行,相敬如宾也做不到,那当个熟悉的陌生人总行了吧。 “放索桥!” 一声大呼,迫使长孙蛮收回思绪。不知道她爹娘刚又说了什么,总之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悬在半空的索桥缓缓放下,萧望舒冷冷发声:“燕侯公然杀戮官驿士兵,挟持清阳郡主,叛臣贼子,当为诛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爹马头一转,停滞的队伍再次急速狂奔。 奔袭三百步,一发羽矢凭空射来。 长孙无妄拔出长刀,一挥斩落。他目不斜视,沉声命令何错:“左右两翼退居断后,命十五人搜寻弓箭手,就地格杀。其余人等策马上来,保护好郡主。” “是!”何错迅速传令其下。 长孙蛮裹在狐裘里,提心吊胆,待听得座下马儿一声长鸣。长孙无妄拉住了缰绳。 她舔舔嘴角,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她爹的人,正跟她娘的人,不分伯仲地拔刀相向。不远处滚滚风尘中,萧望舒的马车平稳驶来。 长孙蛮艰难吞口水。 她爹却在这会儿,闲情逸致起来,就着掌心长刀,轻轻拍了拍。 锵声清脆,他笑道:“长公主好心思,居然用两夜的功夫,就安排的如此事无巨细。我猜猜,长安边防各路三里,你都布置了暗哨与弓箭手。” 萧望舒撩起窗帘,“孤不可能放虎归山,更何况是一头狡猾的狼。把阿蛮放下,孤许你先行十里路。” “然后再被你的亲兵狼狈追逐?长公主,如何以物易物,我很早就教过你了。” 刀锋一侧,冷光打在他颔尖,长孙无妄慵懒笑笑:“寡恩之主,谁敢轻信。” 长孙蛮一动不动,生怕一抖腿被她爹的刀划伤。她只能看着她娘冷笑一声,抬手就要下令。 突然,后方传来更加迅疾的蹄声。 “哒、哒——” 长孙无妄凝眼,死士瞬间聚拢在他身侧,拱卫相护。 不远处尘土滚滚,现出两三策马奔来的人影。领头之人正是魏山扶。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并不算好。 魏山扶一身黑衣染血,鬓发微乱,手中佩剑血水淋淋。人还没到跟前,扑面袭来浓重的血腥味儿。 萧望舒指腹一颤。她微微绷紧下颚,注视着魏山扶快马策来。 似乎太过紧急,他来不及下马,也顾不上长孙无妄,急声道:“殿下!速速撤离!此地有埋伏!” 长孙无妄眼睛微眯。 萧望舒蹙眉,极快否认:“不可能。此处提前两日清扫,谁能埋伏。” “卫尉府生变,冀州刺史王岳私携部曲,连同丹阳长公主的林家军围剿执金吾,现已包围内城,接掌京畿重防。属下按计划带出的三百人马也在路上受伏。冀州骑兵很快就会追过来,殿下,请随属下速速离开此地!” 萧望舒瞳孔微缩。她少见的愣了会儿,随后放下帘子,再未出声。 卫尉府大半归属公西氏,而王岳是公西氏姻亲,丹阳也与公西一族往来密切。说来说去,这场兵变与政敌公西家脱不了关系。 魏山扶此话一出,不仅公主府亲卫呆了,就连何错等人也心下惊愕。 长孙蛮张大了嘴,抬头望望她爹,再看眼窗帘晃动的马车,脑子不断回旋出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