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如依

第九章 和解

  慢一些,再慢一些吧。   山间小道那新鲜的泥土气息铺面而来,一个牛车拖动着后木拖车在山道上缓缓而驶……   这里依山傍水,空气清新,银色的苍龙盘旋抱卧在这大山的温床沉睡着,也为它的子孙也守护着这从古而传的金山银山。   如果是普通人发出慢一点再慢一点只怕是心里的赞叹,不虚此行,慢一点是为了欣赏欣赏周边不想错过的景色……   而恰恰相反,我作为从小生活在这座大山里的子民。   这早已使我厌倦的景致,我只想简单的希望现在的时间就是慢下来,最好就是永远不回到也到达不了我的那个伤心地。   好吧,其实是店长与学校都关门将我拒之门外,我无家可归了。   然而我再怎么想终得不见相思草,也终究是漂泊到了不想见到的彼岸。   我感谢告别了隔壁村好心带我回来的阿伯,推开了熟悉的吱吱呀呀哀嚎的前院木前门。   爷爷……我回来了。   听到有人进门,院屋安静的环境骤时被打破。   推开房门的父亲依旧严肃扳着脸,看到是我后立即就沉默着一言不发随即转身就离开了房门,隐没在里屋的黑暗中……   母亲看到父亲突然转身离开有些不知所措,看样子是想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   嘴里不停的埋怨我回来的时候也不在学校里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好去山外的城镇去接我。   通知?我有些想嗤笑。   哪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你们都忙。   “不用了,我自己来。”   哪里用的到你们来帮我。   母亲停下了脚步,像是有些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回屋去寻找我的父亲。   夜晚降临。   没什么变化,山中多食清淡。   只是家中又填了副碗筷,一夜无话。   ……   家中过年祭祖传统保守的很,不止是家里,整座大山皆是如此,可能是女孩的原因,过年从不抛头露面。   等众人和父亲都去祭祖的时候,我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从后面远远的向他们那边看着互相活络热闹的一群人……   依规矩,爷爷也就长眠与祖地,与祖先一同守望者大山和我们,但那边平日里是不让人靠近的。   看不真切,我躲在树后继续观察,想必那光秃秃的没有枯黄的杂草覆盖的便是爷爷住的地方……   想必即使这么远的距离爷爷大概也能看的到我了吧。   观察四周安静没人注意到我这边时。   我跪下并在心里默默祷告。   爷爷,我很好勿念,就是……   我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就是……   有些想您了。   大山里的冬天的地是有些冰凉刺骨啊。   可还是比不上人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悄悄从众人身后回来的途中,我总觉得那群人里有人的眼神好像是发现了我,但没人揭穿,没人在意。   随后我也以为幻觉就将那眼神的事抛之脑后了。   ……   云家夜晚。   我闷头扒拉着手中的晚饭。   明就是最后一天了,高中三年是为最关键的几年,学校安排的假期总是最为紧张,过年这几天也好像是从指甲缝里仔细抠搜的流出来。   清晨天刚亮,我便要乘隔壁阿伯去最近的城镇做生意的牛车离开了。   你见过四五点钟的太阳么?是有些灰蒙蒙的橙色,然后被乌云笼罩着从天边慢慢的变的发红发黄……   “吃好了,我先收拾东西去了”   放下了碗筷我便要起身离开。   “小依,等……等一下。”   我有些愣住,这是过年这几天父亲第一次为数不多的几句话,还竟然是对我说的。   “哦,我去刷碗。”   我还以为要我自己收拾碗筷呢?反正这种事也常见常说,我端起自己的碗筷向水池那边冲洗。   “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欸?   不待我反应过来,父亲已经先行一步融入到了门口的黑暗中。   “去吧。”   母亲夺过我手中的碗筷,眼神微笑示意父亲的方向,我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嘟囔,但还是跟了上去。   搞什么啊,大晚上神神秘秘的?   离家的灯光越来越远,渐渐的黑色的浓稠包裹着全身看不到五指,普通人怕黑,天天兼职夜班的我可不怕,不过不怕归不怕,看不见路又往那边走啊?   怎么走这么远啊?早知道带一个手电出来了,我有些懊恼的想着。   咔哒。   面前突如其来的强光差点闪瞎了我的狗眼。   我见状立马紧跟两步跟上前方依旧惜字如金的父亲,越走我越是感觉有些熟悉。   这条路不是……?   心里有了些判断,也不再烦躁,渐渐的我的心静了下来,如同父亲一样般一言不发的沉默的前行。   只有地上的树枝和早已枯黄的落叶踩得咔咔直响……   到了。   周围依旧残存着火药那独特的硝石硫磺味道。   我蹲下轻轻抚摸着爷爷的墓碑,父亲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看着我。   “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男孩之前专门来找过我们了,为了劝说我和你妈,还给你带了礼物……能看出来他是费心了。”   真是难为你讲这么长的一段了,但随后我又有些疑惑。   小男孩?   谁?   齐如么?   那看来能形容漂亮的小男孩也就只有他了,自从爷爷走后院里确实也十分的冷清,今年过年串门的人也人走茶凉。   我的印象里,附近村子里几乎没有漂亮的小男孩,全都是糙汉子。   而且……   还敢找我父亲大拉拉的专门谈话的,还能得到费心了这么的一句夸赞,更是小猫两三只。   可以说几乎没有。   父亲见我一直低头沉默不语,似乎是想继续低头措辞解释。   “接……接着读书吧,小依。”   什么?我有些发愣。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仿佛这几天心里反复的练习和从刚才路上的准备一下子就忘光了,只能从之前想的话语中提炼出来一股脑儿的托出:   “对不起女儿,爸没本事在这大山里,让你抬不起头来受委屈了,你想考……”   我有些不确定,父亲刚刚似乎是哽咽了一下?   “我和你妈都支持你,走出去吧……我们已经老了,脱离了时代,你……”   “爸,你……”   还未等听父亲说完,我难以抑制泪水便流了下来,转身向他抱去。   爸妈他们,原来是一直都在关注着我的。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在这重树轻草的大山里,自己又何尝不是让父亲在这大山里面抬不起来的缘由……   倘若父亲真是心如精铁,别人的劝说又怎可能撬动执黝的他的心?   抱住他时,即使他还是在强装镇定的若无其事,但他无处安放的有些僵硬紧绷的手臂分明能看出来感觉的激动到发力的颤抖。   这个山里的沉默寡言的嘴笨的即使面对自己的亲人也将所有的事都藏在心底的糙汉子,终于袒露了自己的心扉。   在另一位父亲的面前注视下,像是坦白和解,也像是许下庄严的誓约……   回去的路上,我跟在父亲的身后的影子亦步亦趋,他忽然冷不丁的一句让我有些懵。   “其实,这个小伙子……还是挺不错的!”   爸,你这个智珠在握的样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