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极子:打开维度之门

第1章 七十年代的春天

  浙江一座宁静的小县城里,郊外游塘弄73号有一栋普通的筒子楼。此刻,正值黄昏时分。   放学归来的乔艳芳,轻快地穿过走廊的公共厨房,走进家门。还未等放下书包,母亲的催促声已从厨房传了过来。   “艳儿,去黎叔家打瓶酱油,记在帐上。”   乔艳芳听到妈妈的喊话不敢耽搁,赶紧丢下书包,踮脚从五斗柜顶抄起酱油瓶,转身就往外奔去。   风声中,两旁的景物呼呼退去。喜欢奔跑的乔艳芳,逐渐感到了一丝异样,双腿不知为何越来越酸痛,让她浑身发软。渐渐地奔跑变成了步行,不知过了多久,步行也变得艰难起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卖部,视线越来越模糊。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这困意来得如此猛烈,转瞬间便将她吞没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当再次睁开双眼,耳畔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乔艳芳试图转头看向那抽泣声传来的方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孩子他爸,艳儿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乔艳芳看到了双眼红肿的母亲。她刚想开口,只听“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父亲乔刚大步走进来,身后紧跟着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   乔艳芳静静地躺着,望着父母焦急的目光,感受着医生检查时针尖刺入皮肤的锐痛。自己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讯号,但就是无法动弹。   良久,医生们终于停下动作。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将乔艳芳父母请到走廊,低声交谈了起来。没多久,护士推着转运床将乔艳芳推入了设备更为齐全的综合检查室。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父亲乔刚的身影被拉得细长。他望着坐在长椅上不停地抽泣的妻子,指间的香烟早已积出长长的灰烬,却浑然未觉。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活力四射的女儿,转眼就陷入了昏迷,而醒来的她,全身已无法动弹。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诡异,让人无法接受。   正恍惚间,病区走廊的门打开了,进来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高个男人一眼就瞧见了乔刚,连忙抬手挥了挥。在他身后,两个小孩和一个女人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脚步急切地跟了过来。   看到来人,乔刚硬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去。   这是邻居吴建国一家。两家人平时关系十分要好,听说乔艳芳出了事,他们放心不下,于是赶紧买了些东西,来到医院看望。   很快,女人带着孩子坐在了长椅上,不停地安慰着乔刚的妻子。几步之外的窗边,吴建国听着乔刚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   病区走廊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那盏指示灯在金属门框上投下的红色光晕。不知过了多久,红灯终于熄灭,主治医生陈主任从检查室走了出来。   “乔艳芳家属来我办公室。”陈主任说。   陈主任的办公室并不大,一张宽敞的办公桌稳稳地占据着中心位置。   乔刚夫妇落座后,陈主任一直在整理桌上的病例报告。乔刚几次想主动询问,但欲言又止。陈主任似乎察觉到了这份焦急,将未整理完的报告推到一边,清了清嗓子说道:“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在神经内科工作了几十年,像艳芳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   乔刚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陈主任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经过我们X光、脑电波等各项详细检查,艳芳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器质性异常,但她却出现了‘全身运动功能障碍’的症状。换句话说,她的身体经检查没有任何异常,但却动不了了。”   听到这话,乔艳芳的母亲瞬间激动起来。她不顾乔刚的用力拉扯,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身体怎么会莫名其妙就不能动了?陈主任,您可得一定要帮帮艳儿啊,她还那么小,才十岁,以后的路可还长着呢。”说着,低声哭泣了起来。   陈主任无奈地点了点头,“我非常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说完他轻叹了一声,继续道:“这种临床表现,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咱们县医院的条件比较有限,深入检查需要CT机,而我院目前还没有。建议再观察48小时,如果没有出现好转,我会开具转诊信,转向上级医院。”   两天后,县医院住院部。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病区走廊。白墙上那一块块旧日的痕迹,在光影交错中更显斑驳。   乔刚无力地坐在病区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紧握着转诊信。48小时的等待并没有换来女儿症状的改善,就在刚刚,主治医生陈主任向他们表达了歉意,并开具了转向上级大医院的转诊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孩子他爸,你得拿个主意,后面我们要怎么办?”   乔刚缓缓站了起来,轻声说道:“明天,我们去上海。”说完,便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乔艳芳静静地感受着被某种力量封印的身体,既诡异又令人不安。试图挣扎,但每一次努力都无功而返。这种无助的感觉让她感到深深的沮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能眨眼和说话。如果哪一天这两样也无法动弹,那自己将会陷入怎样的黑暗与孤独之中?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尽管这个冷颤只能在她的意识层面形成。   七十年代末的上海,已然是全国最重要的经济中心之一。   乔刚望着窗外那些亮丽的霓虹灯和车水马龙的繁华,心中留不下一丝波澜。   来上海已整整五日,经历了CT检测和多位医学专家的联合会诊。面对着这份诡异的病例,别说治病,他们就连病因也查不出来。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孩子他爸,我在招待所里简单做了些吃的,你趁热先吃点,等艳儿醒了我再喂她。”   乔刚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女儿沉睡的脸庞上,心里五味杂陈。   病房内的空气沉重而压抑,于是决定去外面透透气。当他推门步入病区走廊时,乔艳芳的主治医师王主任迎面走了过来。   “乔艳芳家属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王主任的办公室很宽敞,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   办公桌旁,已经坐满了来自不同科室的专家主任,他们围成一个半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看到乔刚夫妇进门,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中年人起身迎了上去。他简单地询问一些情况后,表示如果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尽管找他。   乔刚对于这位分管医院科研任务的冯远洋副院长,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正是有了冯副院长的大力支持,从小县城来的他们才能住到医院合作的招待所中。更为难得的是,由于乔艳芳的病情特殊,为了给她提供更好的治疗条件,冯副院长还亲自出面协调,成功为他们申请到了单独的病房。   在这医疗资源匮乏的年代,这样的安排无疑大大减轻了自己一家异地就医的负担。   随着他们落座,王主任缓缓说道:“很抱歉,对于乔艳芳的病因检查,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听到这句话,乔刚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里。曾几何时,无论是生病住院还是门诊开药,医生们总是信心十足,从未有过这样沉重的开场白。可如今,从小小的县医院到上海的三甲大医院,这样的“抱歉“竟成了常态。   王主任似乎看穿了乔刚的心思,脸上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我们已经集结了国内神经外科最顶尖的专家和团队,但遗憾的是,乔艳芳的病因,至今仍无法确诊。”   话音落下,一阵极力克制的啜泣声从乔刚身旁传了出来。   见状,王主任转身看了看周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接下来,我们各科专家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不过需要你们家属的同意。”   见还有希望,乔刚黯淡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急切地说道:“只要能给咱女儿治病,我们什么都同意。”   王主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坐在一侧的冯远洋。   冯远洋会意,拿起随身的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了乔刚的面前。“我们准备将乔艳芳的病因暂定为‘牟比士综合症的变种’。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疾病,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一项针对此类罕见病的专项实验计划。”   乔刚接过文件,当翻到病情介绍页时,眼神凝重了起来。   “牟比士综合症”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失调疾病,国内病例仅仅只有几例。这种病会让患者出现神经性失调,逐渐无法控制身体各个部位。先从脸部开始,然后至全身,最后全身肌肉逐渐变成骨骼,最终患者全身关节都将无法移动。   满脸不可置信的乔刚,双眼紧紧地盯着冯远洋,“我女儿......得的是这个病?”   冯远洋摇了摇头,“乔艳芳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与典型‘牟比士综合症’的临床表现存在显著差异。但为了治疗需要,只能暂定为该病的特殊变种,她才能符合这项免费实验计划的入组条件。”   乔刚,看了看身旁的妻子,思索片刻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最后一页同意书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