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杨副校谈论正酣的龙阿爷察觉到这边动静偏头看了过来,目光在谢初身上扫过,眼神眯了眯。 这样高深莫测的动作出现在一个裤腿还卷着泥的老人家身上,不可说不怪异,只是那怪异也不过一瞬,下一秒就消失无踪,就连离他最近的杨副校都未曾注意到。 谢初抬头正巧与龙阿爷的目光对上,后者冲他一笑,倒带着农村人独有的憨厚朴实。 谢初对着龙阿爷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上楼。 他是过来拿学生资料的。 杨副校见谢初离开,又看向宋一,“既然你爷爷都亲自帮你来请假了,你就快些回去吧,可要照顾好你爷爷啊?” 宋一只得从谢初身上收回目光,微笑地看着他,“杨副校长,你弄错了!” “嗯?” “他不是我爷爷。”宋一说。 “那……” 杨副校懵了,不是爷爷过来帮今天刚上任的孙女请假回去祭祖吗? 宋一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回得漫不经心,“哦,我是他姑奶奶!” 杨副校:“……” “算起来,他应该是我孙子。” 杨副校:“???” - 龙溪村,位于黔阳区,距离鹤城58公里。三面环水,水绕山行,这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龙溪村的村民靠山靠水半封闭半原始的生活。 有也仅有一条路可以通往龙溪村,此时雨越落越大,更是抑制了宋一的发挥,她操着的方向盘没能让汽车成功起飞,以至于她按喇叭36次,超车15次,骂人9次,骂她的孙子三次,一次是孙子没跟她一起骂,一次因为孙子跑来学校,还偏偏撞见谢初。 “你知道他是谁么?现在鹤城有多乱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是说过不准你们出来吗?为什么不听?嗯?” 宋一猛地一按喇叭,与左车并行,在顶上前车尾巴前打了左转向灯,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孙子龙阿爷手紧抓着扶手,嘴嗫喏了几下,半天只憋了一句,“姑奶奶,你先开慢点。” 回应他的是消失在雨幕里的尾气。 龙阿爷叹气,只得说:“今天清晨城西菜市场出现一具女|尸,是你们三中的学生。” 宋一:“嗯!” “第一案发现场在我们龙溪村。” “哧——” 一道尖锐刺耳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宋一猛地转头看向龙阿爷,“你说什么?” - 乌云翻涌的天空压顶,抬眸又见山林拢雾,四四方方将人困于其间,有什么东西似欲破土而出,让人心慌。特制的轮胎碾过满地残花,稳稳地停在龙溪村山脚下。 “姑奶奶!”龙祥低着头候在一旁。 高大威猛的男人像个鹌鹑般缩起来,不免滑稽,但现场没人笑得出来。 宋一看他一眼,“这件事虽与你没有关系,但到底是发生在你眼前,我知道你们因为三年前的事,心思都移到了别处,本事都多少有些荒废了。这件事你有未尽救人之责,我罚你为村守墓三月,你可有辩解?” “谢谢姑奶奶。”龙祥欣然接受。 只要姑奶奶还愿意罚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时间回到凌晨2点,龙溪村村委会。 龙祥和村里人结束牌局,从后山绕路回家,远远听到林里有动静,他以为是野物,扔了块石头过去打算吓走完事,谁知在短暂地安静两秒过后,动静越来越大,隐约有挣扎和呜咽声,龙祥心知不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龙阿爷叹了口气,“夜间路不好走,龙祥已经算是反应快了,但还是……可惜了。” 宋一站在案发现场,眼前似乎浮现了月光下满地血色,散着妖异的暗光,裹着女孩诡异的四肢,以及女孩惊恐不瞑的双目,无不昭示着凶手变态的兽欲。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人查到了吗?”她问。 龙溪村山水相邻,山后便是长江支流,连夜暴雨江水涨了不少,龙阿爷早已下令,所有船只皆停运,凶手是如何将人从Fetters酒吧带到龙溪村,又是如何在被龙祥发现后全身而退? 龙祥摇头,“我们连夜排查了四周,可惜雨太大了,对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村里,我发现他之后,将他逼至死路……”他顿了顿,“凶手跳江了。” 轰隆隆—— 闪电将天边划破了一个口子,雷雨瞬时倾盆而下,映得龙祥的脸越发惨白。 龙阿爷年纪大了,站在雨里这么久,身子骨有些扛不住,尤其在宋一近乎逼视的目光下,身形微晃。 “所以,你们担心三年前的事件重演,将尸体送了出去?”宋一的声音在雷雨声下轻飘飘的,可听在龙阿爷等人耳中,如雷般炸响。 刘婷的尸体出现在菜市场是一场意外,他们趁着夜深随便扔在了一处水里,哪里知道那是一处鱼塘,又哪里知道负责打捞鱼的人连看都没看,直接就装车送到了菜市场,如此阴差阳错引起了全城轰动。 他们到底不是做这块事的料,受不住心里良心的谴责,所以又连夜赶去鹤城三中请宋一,希望她能出面抓住凶手,还女孩一个公道。 宋一沉默着,在场无人敢开口,分明已是夏末初秋的季节,龙祥却只觉得万般燥热下一瞬寒冰刺骨,这是畏惧而生,他知道。 这件事是他们做错了,若是在三年前,他们应该已经被赶出村了。 龙祥觉得有千斤坠压在他的脖颈间,使他抬不起头来。 山路上有人急匆匆而来,打破了这诡异窒息的气氛,“姑奶奶,阿爷,警察来了。” “怎么会?”龙阿爷惊呼。 “警察怎么会来?” “难道他们知道……?” 四周议论纷纷。 宋一双目一凝,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闪过谢初在她手腕滑过的温凉指尖,她抬起手,腕间正闪着红点。 龙祥揉了揉眼,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居然……他居然看到宋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