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 第57章撒谎的林桥

　　两人站在林桥所在的公寓前，并没有马上敲门。　　“你也觉得林桥在撒谎。”中田德明把手揣进兜里，目光盯着公寓上一处亮灯的房间。　　“如果她说的是真，那么就说明凶手另有其人，或者有模仿犯出现。”佐佐铃木呼出一口白气，“这样的话，警方不会不管。” 　　中田德明会心地点头，林桥的这个破绽，他早就意识到了。　　只是他还没有想通，为什么林桥要这么做，撒一个如此拙劣的谎言。　　原本他是想继续观察，但是没想到，佐佐铃木比他更快提出了这个疑问。　　中田德明：“那依照你看来，她为什么要撒谎？” 　　佐佐铃木：“大多数人撒谎，一般情况下，是为了保护自己。” 　　嗯，不愧是记者。　　中田德明再次点头，佐佐铃木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但是仍旧有一点，他搞不清楚，即使是用现代人的思维去推断，他仍旧无法肯定林桥撒谎的原因是什么。　　“真理子的确失踪了。”中田德明看向佐佐铃木。　　“我知道。”佐佐铃木抿了抿嘴，“你和我有一样的疑问？” 　　“是。” 　　“看来，我把你喊来，是正确的。”佐佐铃木露出一丝笑，随即起身走向公寓，“一起揭开这个疑问吧！” 　　刚走到门边，公寓的门忽然开了。　　林桥面容憔悴，无光的眼神，和两个人对上。　　她愣在门口，有些意外，又有些紧张。　　大约过了两三秒钟，她才微微躬身：　　“中田君和佐佐铃木小姐，你们终于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件起球的黄色毛衣，头发比上次更乱了一些，眼窝深陷，像是一周没睡好。　　但是她的表情上，仍旧藏着警惕，眼神也刻意地躲闪。　　尤其是她刚才所说的句“终于来了”。　　这让中田德明和佐佐铃木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彼此疑惑的点。　　林桥是在等他们？　　知道他们回来找她？　　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释然。　　“进来吧。” 　　她的声音很低，甚至带着点颤抖，说完，她就转身，走进了屋内。　　跟随她的脚步，中田德明两人也进入屋内。　　屋里很小。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塞满衣服的柜子。　　墙上贴着一张奖状，写着“林桥真理子，运动会跑步比赛第三名”。　　佐佐铃木的目光在那张奖状上停了两秒。　　林桥看到了。　　“她跑得很快。”她轻声说，“本来那天运动会，她要拿第一的。” 　　“后来，她回家后和我说，是因为我没有给她买新的运动鞋，她穿着不合脚的旧鞋子，影响了发挥。” 　　林桥说着，苦笑起来，“后来，我的工资发下来了，给她买了一双新鞋子，谁知道......” 　　话没说完，林桥转身擦了擦脸，走进了厨房，又端出来两杯茶水。　　三个人沉默地坐下。　　佐佐铃木先开口。　　“林桥女士，你女儿失踪那天，你在哪里？” 　　“在家。” 　　“什么时候发现她没回来的？” 　　“晚上七点。她平时五点放学，六点肯定到家。” 　　佐佐铃木点了点头。　　然后她问了一个新问题。　　“你报警了吗？” 　　“报了。” 　　“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 　　“为什么不是当天晚上？” 　　林桥愣了一下，原本放在桌上手，忽然缩到了桌底下。　　中田德明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　　“我……我以为她去同学家了。” 　　佐佐铃木看着她，带着质问的语气：“你等了足足十四个小时，才报警？”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中田德明没说话，佐佐铃木也没说话。　　林桥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带着颤抖：“因为……那天早上，她跟我吵架了。” 　　中田德明的眉头动了一下：“为什么？” 　　林桥抬起头，眼眶红了。　　“因为她想买一本书。” 　　“《金阁寺》，是三岛的那本书。” 　　“她说同学都在看，她也想看。我说没钱，等发了工资再买。” 　　“她说不等，她要用零花钱买。我说零花钱要留着在学校用。” 　　“她生气了。早饭没吃就跑出门。” 　　“我追到巷子口，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饭团。” 　　“她回头瞪了我一眼。” 　　“最后一眼......” 　　她说不下去了。　　听完，佐佐铃木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她放下了质问，变得柔和起来：　　“所以你以为她是离家出走？” 　　林桥点了点头。　　“我以为她生气了，跑去同学家了。我以为她过几天就会回来。” 　　“所以你没报警？” 　　“我报了……但晚了。” 　　她低下头。　　“如果当天晚上就报警，也许还能找到……” 　　声音断了。　　中田德明看着她，不再沉默：“林桥女士，那你说的那些有关五个失踪的女孩，警方的掩盖......” 　　林桥抬起头。　　“那些是真的。　　“那五个女孩，是真的。” 　　“那个司机被抓，是真的。” 　　“警方草草结案，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　　“我只是……” 　　“只是没说实话，我女儿失踪那天，我为什么没及时报警。” 　　佐佐铃木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所以，林桥女士，你为什么要撒谎？”她站起来，走到林桥面前：“如果你的女儿真的被同一个凶手害了，警方不会完全置之不理。” 　　“你来羽升出版社，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桥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手心，被佐佐铃木这一问，逼到了悬崖边，但是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我怕......” 　　“怕自己被大家认为，不是一个好母亲。” 　　林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佐佐铃木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林桥，等待着。　　林桥抬摇摇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我知道，这个谎言，不会维持太久。” 　　“我也知道你们回来找我！” 　　“可是，”林桥猛然抬起头，看向中田德明，“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一个坏母亲，我不是有意不报警！” 　　“那几个女孩......她们和我女儿一样，都失踪了。” 　　“如果只是我女儿一个人……” 　　她顿了顿。　　“那可能真的是我的错。” 　　“但如果不止她一个......” 　　“那就不是我的错了。” 　　中田德明眯起了眼睛。　　林桥，你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