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第53章 不是所有人都要和你一样冒险

　　路边的路灯亮起的时候，佐佐铃木也迅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尽管已经擦去泪水，但是她看向窗外的瞳孔里，仍旧可以看到哭过的痕迹。 　　那张干练沉静，原本透着坚毅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女人独有的温情和柔弱。 　　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眼珠子微微转动，侧脸在灯光的勾勒下，明暗分明。 　　过了几秒钟，她仍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那些女孩现在还在的话，也能看到这样美的东京夜景吧。” 　　中田德明的目光也投向窗外的东京，霓虹流彩，车水马龙，握着气球的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在雪地上踩雪作乐。 　　的确是美景。 　　“你一开始，也是想让更多的这样的画面，出现的吧？”中田德明道。 　　“什么？”佐佐铃木回过神来，一下子没听懂。 　　“你那些年那么孜孜不倦地去调查，希望可以写出报道......”中田德明顿了顿，“不就是想透过揭露真相，批判日本司法的漏洞，让更多的孩子，生活在平等的环境中吗？” 　　说完，中田德明看向佐佐铃木，嘴角上扬。 　　佐佐铃木的目光同时转过来，随即又随意地看向另一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只是当年的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记者，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罢了。” 　　“幻想？”中田德明反问。 　　“嗯。”佐佐铃木点点头，继续道，“你知道吗，中田君，我当年以为，只要把真相写出来，一切就会变好。” 　　“后来我发现” 　　“真相只是真相。” 　　“它救不了那个司机，救不了那些女孩，也救不了我自己。” 　　“改变日本的司法制度？单凭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佐佐铃木忽然停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她把碎发撩到耳后，苦笑起来： 　　“就算不是我一个人，也难以实现。” 　　“你很悲观。” 　　“如果你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情，你也会悲观的。” 　　“这不是一个记者应该有的想法。” 　　佐佐铃木缓缓转过头，眼中忽然多了“你在说什么？”的眼神，她眉头微蹙，似乎带着怒意。 　　但是中田德明乐于见到这样的表情，惹怒别人，是他擅长的。 　　果不其然，佐佐铃木生气了。 　　“中田君，你没有资格批判我。” 　　这个时候的佐佐铃木，语气听起来还算克制，但是怒意却已经在眼神中酝酿，她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陈述，但实则是斥责。 　　“资格？”中田德明冷笑一声，“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呢？” 　　“至少......”佐佐铃木的眼神愈发锋利，“至少不该是你这样的，只会写文章，做出版......甚至是......” 　　佐佐铃木停下了，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甚至是什么？” 　　“中田君！”佐佐铃木斩断了中田德明的提问，“我看过你的报道，就算你是龟上武的学生，也不代表你能做到所有的事情！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你做不到！你不行！” 　　如果在以前，有人在中田德明面前说他“不行”，那他一定会很愤怒，但是现在，他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做不到，但是你和我加在一起，也许就能做到。”中田德明道。 　　“这就是你今天叫我来这里的原因？让我和你们出版社合作，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又再次伤害那些受害人家属一次？！” 　　“不然你今天为何会来这里呢？”中田德明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只是为了来喝茶吗？” 　　“......” 　　佐佐铃木顿住了。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佐佐铃木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田德明继续道，“这件事之后，你的记者职业生涯走的并不顺利吧？” 　　“这是当然。”佐佐铃木声音沉了下去。 　　“你还打算当记者吗？” 　　“不。” 　　她回答得很干脆，倒是让中田德明有些意外。 　　这一次，中田德明选择了沉默，把说话的当口，交给了佐佐铃木。 　　“其实，我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从事记者了，”佐佐铃木咬了咬下嘴唇，“我在北海道老家找了份房产中介的工作。” 　　“你甘心？”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生活不总是如愿，我也无法拯救所有的人。” 　　无法拯救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中田德明笑了，曾经，他和兔子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不合时宜的笑，让佐佐铃木感到疑惑，甚至以为，这是在嘲笑她。 　　“中田君，你为什么笑。” 　　“没什么。”中田德明摊了摊手，“我赞同你的说法，你拯救不了所有人，但是眼下，在你面前，你可以拯救一个人。” 　　“谁？” 　　中田德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佐佐铃木。 　　“你是说......”佐佐铃木上下打量了一番中田德明，“你？拯救你？” 　　“嗯。” 　　佐佐铃木哑然失笑。 　　“中田君，你可是最近最受关注的新人作家、出版商，你还需要拯救吗？” 　　“如果向你发出救命请求的，是那些女孩，你还会这样问吗？” 　　佐佐铃木的笑忽然凝滞。 　　“这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 　　“中田德明！” 　　“佐佐铃木小姐！你的确不用拯救所有人，你也做不到，但是你可以帮助羽升出版社，出版更有冲击力的作品，在文坛、出版界站稳脚跟，成为全日本最强有力的，为微弱声音发声的存在！” 　　佐佐玲木彻底失语。 　　她的嘴角微微颤抖，目光从中田德明的脸上转移，看向了远处的东京夜色。 　　许久，她才心若止水般，开口道： 　　“不是所有人，都要和你一样，做所有冒险的举动的。” 　　之后，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出版社。 　　刚走到门口，就和回来的菅田打了照面。 　　看着她离去的神态，菅田意识到事情谈崩了，但是一开口，菅田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中田君，东京广播联系了我，说明天，请你去他们的节目，说是......”菅田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小，“说是最近关于你的投诉变多了，希望你可以上节目回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