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第47章 请说你女儿的故事

　　女人身形单薄，穿着一件起球的黄色毛衣。 　　头发随意地扎起，脸上连口红都没涂，显得毫无血色。 　　她依靠在出版社的门边，眼神中写满了无奈和请求。 　　中田德明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没有立马回答。 　　女人以为是没有说清楚，又稍稍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道： 　　“请问，贵社可以看印寻人启事吗？我的女儿，失踪了。” 　　说到“女儿”二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哦不！我是说......女士”菅田从座位上起来，迎了上去，“您是刊印寻人启事？” 　　女人抿着嘴，点了点头，目光移到了地上。 　　“是的。” 　　她轻轻地吐了两个字，声音又弱了下去。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遇到了难事， 　　但是毕竟是寻人启事，一向都没有出版社刊印寻人启事的说法。 　　“实在是抱歉。”菅田朝对方微微弯腰致歉，“我们是读物出版社，并不是报社，如果您需要刊印寻人启事，您需要找......” 　　“我知道。”女人低着头，头发披散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是她回答得很干脆，很清楚， 　　“我知道出版社不会刊印寻人启事，但是我找过许多报社，他们都不愿意帮我。” 　　“嗯？”藻井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女人的回答感到意外，“报社怎么会不愿意刊印？这一向是他们的业务啊！” 　　“是呀，女士，您再去找报社，再试试吧！” 　　菅田一边附和藻井，一边小心翼翼提醒道。 　　女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脚步，只是依旧低着头。 　　忽然，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紧接着，眼泪便滴到了地上。 　　这一幕，着实把菅田吓到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女人旁边，不知道是该找纸巾，还是应该解释什么。 　　藻井毕竟是社会上的老油条，他看了一眼中田德明，示意这个状况，由他处理。 　　中田德明尊重藻井的决定，并没有插手。 　　藻井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走向女人，又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女人，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女士，我们知道您遇到了困难，但是刊印寻人启事，的确是报社的主要业务，他们不会不接受的，我想，您应该首要考虑去报社或者警局寻求帮助，而不是来......” 　　“7家。” 　　女人忽然开口。 　　藻井的话被打断。 　　她的语气带着埋怨，缓缓抬头，已经哭红的眼睛中，充满了不甘与气愤，一下子把藻井震在了原地。 　　“我找了7家报社，东京日报、樱花晚报、利民信息报......所有能够叫得上名字的报纸，我都联系了！他们就是不愿意！说警方已经结案，我女儿不是失踪，是离家出走！” 　　她一口气将自己被拒绝的原因说了出来，说到激动的地方，浑身也开始发颤，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而她的说辞，不仅仅让菅田和藻井摸不着头脑，更是让中田德明感到好奇。 　　他观察着眼前的女人，从她的状态和反应来看，并不像是说谎。 　　根据他自己的了解，昭和45年，日本的确存在这样的规定，只要警方结案的失踪事件，报社是不会浪费资源和版面刊印的。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真的，那她被拒绝，也是情有可原的。 　　四个人的出版社，忽然安静了下来。 　　藻井的手帕还悬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菅田站在女人旁边，不敢动。 　　只有中田德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女人面前。 　　“女士，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哭红了，但没躲。 　　“林桥……林桥真理子。” 　　“几岁？” 　　“十一岁。” 　　中田德明和藻井的眼神对上，藻井冲他微微摇头。 　　藻井的意思是说：这事我们管不了，你可别管了！ 　　中田德明又看向了菅田，菅田皱着眉头，一脸窘迫，显然对眼前的境况，并没有什么想法。 　　中田德明沉默了两秒，继续开口道： 　　“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个月前。” 　　“在哪里？” 　　女人咬了咬嘴唇。 　　“足利市。” 　　“足利市。” 　　他重复了一遍。 　　“那个案子，我听说过。” 　　女人的肩膀又开始抖。 　　“您……您听说过？” 　　“新闻里提过。” 　　中田德明的声音很轻。 　　“说是一个女孩放学后没回家，找了三天，没找到。” 　　“后来警方说……是离家出走。” 　　女人猛地摇头。 　　“不是！”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大，又一下子压下去，“不是离家出走！” 　　“那天早上，她还跟我说，学校要开运动会，她要穿那双新买的白球鞋……” 　　“她不会走的。” 　　“她不会……她才十一岁，怎么会离家出走？！” 　　声音断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菅田终于找到了纸巾，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没擦，就那么攥着。 　　中田德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座位。 　　藻井以为他要拒绝，赶紧冲女人开口： 　　“女士，这个事……我们出版社确实管不了，警方都结案了，我们……” 　　“藻井社长。”中田德明打断他，“羽升出版社的杂志出版刊号，应该没注销吧？” 　　“啊？”藻井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道，“本来是要注销的，那不是你来了，我们新书畅销，我就没注销了，上次出版了最后一期后，只是申请了暂时封存。” 　　说到这里，藻井忽然眼睛一亮，反应过来，他凑到中田德明旁边，盯着中田德明，声音压得很低： 　　“中田君，你想做什么？你想用我们的杂志，帮她......帮她刊印寻人启事？！” 　　“这件事既然已经结案了，我们再刊印也是白费力气，而且还会引来同行的嘲笑......” 　　藻井努力试图将这当中的利害和中田德明分析清楚，但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藻井社长，你多虑了。”中田德明微微一笑，对藻井的猜测不置可否。 　　他转身看向女人，道： 　　“女士，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女人的哭泣忽然停止，她频频点头。 　　“那么，请和我说说你和你女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