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钱?” 菅田挡在中间,嘟着嘴重复着运动服债主的话,被这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眼看对方并没有要动手,神情也不像是来找茬的,菅田一下也就放松了警惕。 “嘿嘿。” 运动服债主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油腻的讪笑,朝中田德明躬了躬身,解释道: “中田君,那天见面,忘了和你说,我们几个,本来就是垣上印刷厂的小股东!” “小股东?”菅田道。 “是是是!股东,股东,不是什么债主!” “我们呢,本来看见印刷厂快要不行了,我们......”说到这里,“运动服债主”脸上又变得为难起来, “本来是要退股的,按照先前的约定,我们退股,厂里就得退一笔钱给我们!” “但是厂里最近的经济效益实在太差,垣上父子,一直都拿不出钱......” “我们,我们就怕垣上是不是想拿着钱就跑了,所以那天才......” “总之,那天的事情,是个误会,是个误会!” “中田君,我们不是有意要为难你的!” 说到这里,运动服债主没有继续说下去,和身边的几个人挤了挤眼色,把话一下子岔开了: “总之我们不退股了,我们决定继续投资垣上印刷厂,并且有打算追加投资!帮助垣上,渡过难关!” 中田德明看着他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追责什么,示意他继续说。 运动服又嘿嘿一笑,道:“当然!我们也有个条件......”他看着中田德明,眼中泛光,“我们希望,羽升出版社和垣上印刷厂可以长期合作!” 说着,运动服身后的人,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协议,上面的条款正是合作协议,甲乙双方,正是垣上印刷厂和羽升出版社。 “我们很有诚意,我们决定,以后凡是羽升出版社的出版物,我们都可以不收取订金!” 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中田德明不由得在心底里感慨起生意人的精明。 他并没有立刻接过那份协议,只是笑了笑,看向了旁边的次郎导演,垣上印刷厂的实际负责人。 “次郎,你怎么看。”中田德明轻声道。 次郎原本轻松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中田德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中田君,多谢你!” “多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我和印刷厂,渡过了难关!” “请接受我,无尽的感激!” 次郎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眼眶泛红,再次朝着中田德明鞠躬。 “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以前的我,总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拍杂志,写小说......但是自从父亲出事后,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 “我也才发现,自己该担起责任,照顾父亲,照顾印刷厂的工人们了。” 次郎抿着嘴,强忍着激动,眼中泛着光,他的喉结动了动,最后,郑重其事道: “我决定继续经营垣上印刷厂,并且希望羽升出版社,可以和我们长期合作!拜托了!” 第三次鞠躬,次郎久久不起。 他在等中田德明的回应。 看着眼前的次郎,中田德明心中不禁感慨, 果然是不同了呢。 “次郎,父亲醒过了吗?”中田德明道。 “父亲......”次郎忽然反应过来,猛然起身,激动道:“对了,父亲已经在今早苏醒,我和他说了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父亲......父亲决定把印刷厂,全权交给我打理,并且,他让我向你道喜!” “醒来了,是好事呢。” 中田德明拍了拍次郎的肩膀,他试图将眼前的年轻人和当初那个在摄影棚里焦灼的导演联系在一起,却发现,已经很难将两人的形象重叠了。 当初那个在摄影棚里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既然你的父亲醒了,我想,我也该找时间去看看他,顺便,给他带份礼物。” 说完,中田德明接过了那份合作协议,和藻井和菅田示意之后,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几位“债主”发出了震耳的欢呼! 记者们正围着兔子几个采访,也被垣上印刷厂的几个股东欢呼吸引,有几个记者凑了过来,开始对那几个股东进行采访。 运动服最先开口:“羽升出版社是全东京最好的出版社!请各位作家以后多多投稿!当然,我们是垣上印刷厂......” “啊!这不是!” 外围的一声惊呼,打断了运动服股东的话,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快,那是龟上武!” “真的吗?菊池宽奖获得者,龟上武?快,快去!” 吵闹间,所有记者已经转身,朝着正走进来的,带着贝雷帽的龟上武奔去。 “龟上武先生,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是来祝贺的吗?还是以文部省副局长的身份,执行公务?” “哈!”龟上武指了指自己的贝雷帽,“你觉得我打扮成这样,是来执行公务的吗?” 他指了指站在人群之外的中田德明,我是来祝贺我的学生的。 “学生?!” 所有人都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您公开的学生,目前只有三岛一个,中田德明,也是您的学生吗?” 一时之间,记者们的话筒,不知该递给谁。 最后,龟上武掠过包围自己的记者,走向了中田德明,也顺带把所有的焦点,都落在了中田德明身上。 “中田先生,您真的是龟上武老师的学生吗?” “龟上武先生曾经获得过菊池宽奖,这是国内最有含金量的终身文化成就奖,您是否有着和龟上武先生一样的目标?” “您觉得您和三岛,谁更能传承龟上武老师的衣钵?” 提问如汹涌的潮水,再次把中田德明淹没。 龟上武的出现,既是意料之中,但同时也是意料之外。 在咖啡屋的时候,龟上武和自己说过,若自己没有取得成绩,便不会再见自己, 如今他主动出现,算不算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可是,他这样公开承认自己是他的学生,这是中田德明没有想到过的。 中田德明看着龟上武那复杂的笑,心里面一时之间,也有些忐忑。 犹豫了两秒钟以后,他向着龟上武点点头,目光直接迎上了身边的记者,从容道: “老师曾经与我打赌,若能在一段时间内,取得成绩,便会正式让我做他的学生,如今,是我兑现与老师赌约日子。”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龟上武老师的学生了。” 中田德明顺着龟上武,说了一套漂亮的场面话,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将自己与当前饱受争议的龟上武捆绑在了一起。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布,震惊得无以复加。 龟上武很满意中田德明的说辞,站在一旁,频频点头。 “既然是这样,我们很好奇,龟上武老师曾经是作家,后来投身出版业,再后来从政,中田君您是打算跳过作家这个身份,直接深耕出版业吗?” “不。”中田德明回答得很干脆,“我曾经有一份作业,留在老师那里,是一份写伐木工的短篇小说......” 中田德明看向龟上武,试图用眼神提醒他:该把东西还给我了。 龟上武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又点了点头:“对,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那么,中田先生,也会以作家身份出道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知情者,都为之一惊。 兔子,藻井,菅田和次郎,都忽然紧张了起来。 记者们炽热的眼神,也几乎要把中田德明看穿。 而龟上武却只是笑盈盈地看向中田德明,等待他的回答。 ‘也许,是时候了?’ 中田德明心里一紧,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看向龟上武,对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再看向兔子等人,他们也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鼓励和支持的笑容。 ‘既然这样......’ 中田德明露出一抹笑容,向着记者们颔首示意,道: “其实......” 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一声喊声打断。 “佐藤一郎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