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巷子里,传来导演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喊声: “先生,先生,请等等!” 他手里攥着发皱的剧本,嘴里的热气直呼,眼睛瞪得老大, 还没等中田德明回应,他便深深地鞠了个躬,解释起来: “先生,刚才您说的‘故事性’,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最近,我因为剧本的问题可真是吃了大苦头啊!” “但是你刚才的话,给我了我巨大的灵感,先生,我想请您,帮我们写剧本!” “拜托了!” 导演俯身成九十度,他双手将剧本奉上,谦卑得不像刚才对女郎们吆喝时的他。 他身上单薄的马甲在风中微微摇曳,很快,他就身体就因为寒冷,微微发抖, 但是仍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中田德明手插进衣兜,看着导演的姿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所说的,不过是自己前世的时候,因为“看”得多,所以有所“感悟”,随口一说罢了。 没想到居然被奉若圭臬了。 哭笑不得之际,那导演再次恳请了起来。 “请先生,帮帮我们,报酬,报酬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此时,换好衣服的女郎们也跟着出来, 看到雪巷中的这一幕,她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导演,你这是......” 鹿子捂住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听到鹿子的声音,导演才赶忙起身,露出一副被撞破的窘迫。 他没有看向中田德明,而是耷拉着头,盯着地上的雪,背对女郎们,沉声道: “我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地下杂志导演,我要拍出畅销的作品,以此赚取经费,有朝一日,向电影界进发!” 说完这句话,他的音调忽然提高,猛然抬头看向中田德明, “是您,就是您!我等待了这么多天的人,就是您!” “您一句话,就道破了我的焦虑和困境!” “请您——”导演身体再次呈九十度鞠躬,“帮助我!” 昏黄的灯光下,导演的影子,抖得更明显了。 中田德明不忍心看到他这样,索性也不再掩饰,直接道: “真是抱歉,关于拍摄的想法,我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有想要写剧本的想法,导演先生,实在是抱歉......” “十万円!” 导演保持着九十度的鞠躬,语气里充满了坚定, 当他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身后的女郎们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十万円一次,您可以不亲手写剧本,但是,请您担任我的剧本顾问,亲自指导!” 就在这个时候,躲在人群中的摄影师,挤到前头来,给导演披上了一件衣服,同时低声道: “导演,他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能......” “不,他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导演打断了摄影师的话,忽然站起身,眼中带着光,“只有极具洞察力,且有着丰富的观影经验的人,才能说得出来!” “这位先生虽然年轻,但是却一言道破这个行业的症结,这不就是我们一直以来苦思冥想的,关于杂志发展的瓶颈所在吗?!” “他说的对,我们拍摄的画册,的确是只有表面的欲望!” “当画面有了故事,才有了灵魂,才会被记住!” “这是非常超前的想法!” “我要拍出能让人记住的作品!而不是仅仅是宣泄欲望的工具!” 面对这番夸张的赞赏,中田德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 一时之间,尴尬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然而,导演炙热的目光和执着的请求,以及十万円一次的报酬,让他难以拒绝。 这十万円,买的不仅是他的时间,更是一个深入观察时代欲望生产车间,为自己真正的文学创作积累第一手病理素材的入场券。 这笔交易,算下来,不亏。 经过最终的权衡,他开口道: “导演先生,关于你的提议,我接受。” “太好了!” 导演一把握住中田德明德手,一股冰冷顿时从对方的掌心传递过来。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那本被捏得皱巴巴的剧本。 “这个剧本,请您帮我过目,看看是否......”导演激动地说着,忽然顿了顿,“啊对了,请问,我该如何称呼先生?” 中田德明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兔子,想到双方的约定,对导演道: “请称呼我为‘明’吧。” 导演先是一愣,但是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称呼。 “明先生,好的!” 中田德明拿起那本皱巴巴的剧本,没有翻开,而是用手掌抚平了封面的褶皱, “至于顾问工作,我有我的方式。” “您请说!” 导演像个等待老师布置作业的学生。 “我不会为你写一句具体的台词或情节。我的工作是,在每次拍摄前,给你和你的演员,讲十分钟的‘课’。” “十分钟的课?” “对。主题可能是‘论战后日本家庭主妇的孤独’,也可能是‘经济奇迹下公司职员的自我压抑’。 你要做的,不是记录我的观点,而是根据这十分钟的内容,去重新构想你的拍摄主题和人物状态。” 导演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剧本顾问”的认知。 “其次”中田德明继续道,“我只会提供三次的意见指导,之后,合作就此终止。” 他把剧本递还给导演: “如此,成交吗?” 面对只有三次的提议,导演显然犹豫了起来,但中田德明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只有三次机会的话......哎!行吧,三次就三次!”导演一咬牙,答应了中田德明的要求。 “那这样的话,明先生也算得上是我们摄制团队的一员了呢!”兔子站在人群中,声音轻柔,“不过,明先生,可别忘了,你和我们几位,还有约定呢。” 中田德明朝着兔子微微颔首: “兔子小姐,请您放心,为诸位撰写故事,仍旧是我主要的方向。” 正当导演好奇地想追问时,巷口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急促响起。 一个身穿大衣,面色严肃的男子,正大步朝导演走来。 “次郎!”男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工厂眼看就要关停了!你还在搞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马上跟我回去!” “父、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