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前面就是吴大城了。” 三七看着前方那座属于吴国的巍峨大城。 聂子胥拍了拍白鹿。 但一行人还未靠近城门。 便有两名打扮光鲜的长随快步迎来。 “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三七拦下,“你家老爷是何人,上来便要请我师父?” 两名随从对视一眼,“姑娘,我家老爷姓计,吩咐我们在此处等候,说看到有一位骑着白鹿的公子,便请上门作客。” 聂子胥轻笑,原来计家是在这里等。 那五兄弟尚且知道徒留原地等候他这位显圣的真人。 更何况这世代经商的计家。 “那便有劳了,三七,正好上门吃顿饭吧。” “是,师父。” 三七躬身应了下来。 而后便指挥两名跑腿的长随。 “走吧。” 一名长随当即便先行一步回去禀告计府。 另一名长随则引路前行。 而沿途不过一刻钟。 聂子胥便已从茶肆酒巷之间听到了不少关于夫椒大战的消息。 毕竟眼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战争。 从来都是最博人眼球的字眼。 与战争有关的一切,都是最新的时事新闻。 三七有些担忧,“师父,看来那越国战败了,不会要被灭国吧?” 他们此行正是为了点化那位被贬下凡间的惊羽而来。 可若是越国范家动荡不安。 甚至越国被灭了。 惊羽只怕未必能出生。 毕竟。 遭贬是惩戒。 而能否出胎却影响着惊羽的灵光脱化。 聂子胥摆了摆手,安抚住三七。 虽说他不通历史,但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吴越这场大战只是开篇。 那位四大美人之首的西施尚未现身救国。 那位越王勾践也还没有卧薪尝胆。 自然不必忧心过急。 很快。 他们便来到一座朱门大宅。 正是计府。 早早得了消息的计老爷子、计父、计母、计姑娘都已摆开阵仗。 客气地迎在大门前。 计老爷子上前,“真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聂子胥下了白鹿,上前迎道,“计老客气。” “真人在道观中降妖伏魔的事迹,我儿早已回来说与我听,令人心神向往呐。快快入内,宴席已经备好,只等真人上座了。” 聂子胥跟着一番寒暄,便踏入这座大宅。 来到后花园各论主宾坐定。 酒至正酣。 计家三口先行退去。 独留计老向聂子胥请教计家未来。 相比于五兄弟求的长生。 这位计老倒更多在意的是家族的兴衰。 但聂子胥并未直接回答他,“计老,若是衰一人而盛一家,可愿?” 计老沉吟半晌,“得看一人与一家,孰轻孰重。” 聂子胥再问,“若是牺牲计姑娘一人,可成计家,如何?” 计老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可。” 聂子胥微微颔首,“那若是牺牲计老一人呢?” 计老毫不犹豫,“可!” 聂子胥开口谈论国事,“敢问计老,夫椒一战,吴国大胜之后,该当如何?” 计老诧异,“真人也对吴越国事感兴趣?” 聂子胥点头答道,“计家乃是吴国巨商,但计老却是从越国来的,此番越国战败,想必此刻颇为纠结吧。” 计老叹了口气,“这些是我那孙女与你说的吧。” “确是计姑娘所说。” “吴国大胜,若是趁胜追击,自然灭越。若是……便当越灭吴。” “计老倒是颇有一番远见。” “真人也是这般想?” 聂子胥轻笑颔首。 实际上他基本确定越王会卧薪尝胆。 三千越甲吞吴。 “唉,当初中原大乱,最后更有三家分晋,我为避祸逃至越国。之后更是收了范家子为徒,实则也是志向所在,可惜不得越王重用,只能屈身替范家经商,心中确有不甘。” “计老如何打算?” “老朽年纪大了,早已看淡了生死,若牺牲我一个,便能兴我计家,自当可为。” “计老既然已有想法,又何必问我呢?” 计老叹气,“自古以来,脚踏两只船者不得善终,我倒是无所谓,唯独怕计家万劫不复。” 聂子胥摇了摇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眼下,谁在雪中?” “往西北望去,尽皆是恶胆穷民。” 西北……原来是秦国。 计老心中悟透。 起身道谢。 “多谢真人指点,只是老朽厚颜,想问问越王勾践的为人。” “共患难,不可同富贵。” 聂子胥踏入计府前便知道计家有所求。 但由于计姑娘以身入局坏了惠岸行者的出手。 他心知亏欠。 故而对计老也算是有问必答。 “若是真人不嫌弃,我孙女计敏也是聪慧貌美……” 聂子胥轻笑着摆手打断了计老的话。 计老心生失望,但却也有几分理所应当,于是闭口不言,“真人请饮酒。” 聂子胥抬起酒杯饮尽。 待此杯饮尽。 他起身。 “计老,我欠计姑娘一笔因果,故而此番指点一二,但也仅限如此了,人世间因果纠葛不休,我志不在此。” 计老恍然,“是老朽孟浪了。” 聂子胥点了点头。 而后便见三七牵着白鹿候在门口。 那位面色冷淡不屑的无支祁抱着膀子大咧咧地依靠门边。 “计老,告辞了。” 计老恭送。 聂子胥骑上白鹿便出了吴大城。 想来不久后便会与这位计然老先生再逢。 “你们人类,当真是无聊,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打来打去。” 无支祁难得地开口,虽然依旧毒舌。 聂子胥摇头,“娘娘固然洒脱,却也如无根浮萍,若不收心,只怕难求一个正果。” 无支祁轻蔑一笑,却懒得再与聂子胥辩驳。 但心下的确是有所触动。 聂子胥看着她问道,“娘娘这一生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无支祁抬头看向天顶苍穹,语气坚定,“自然是当上那九五至尊,将曾经欺辱我的都踩在脚下。” 聂子胥感叹,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何这些妖魔鬼怪都奔着那玉帝宝座去。 只是无支祁将这个念头守了一千五百年。 倒也算是固执了。 这应该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事情了。 可惜,无支祁看别人透彻,却看不透自己其实也在追逐虚无缥缈。 这比白鹿难调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