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平时伪装得多么得好,在面对死亡的面前,都会暴露出阴暗肮脏的本性。 这是天使所认为的。 不过因为当初赌约中的限制,无论是天使和恶魔,都不能主动出手伤害这些人类。 能杀死这些人类的,只有他们心中的欲望。 既然七宗罪暂时对这个人类没有效用,那么,天使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逼迫出他的本性。 ——让他直面更加深沉、绝望的黑暗。 天使那无数双眼睛同时直勾勾地盯着谢小舟,发出了古怪的笑容。 像是在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让它看看,这个少年会怎么选择,死亡与美德,哪个更为重要? 直播间中的观众有些迷茫: 【教父怎么不见了?天使又在这里做什么?】 【呃……教父应该去克制自己的欲望了,暂时不会出现了吧】 【天使要对舟舟不利了!】 【不会吧,这个节目里面,能杀死嘉宾的只有自己心中的罪恶……等等,天使在搞什么鬼?】 那一束流淌出来的光芒大盛,逐渐侵染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这圣洁纯白的光辉照耀下,四周的环境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壁炉中的火光黯淡了下来,一块一块地砖头填充了上去,将壁炉的空隙填满,变成了平整的一面墙壁;原本的摆设被拆除,出现得陈旧的木质家具;远处钟楼上的时针和分针飞快地逆时针旋转,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一切的变化,看起来就仿佛是时光在倒流。 不知道逆时针转了多少圈,终于,时针分针停了下来,钟楼发出了“铛”得一声,代表着时间倒退的结束。 钟声沉重悠扬,落入了谢小舟的耳中,将其惊醒了过来。 谢小舟的头有点晕,宛如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感觉到有些疲惫,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过了一会儿,这才有力气睁开眼睛。 他呆呆地注视着虚空处的某一点,睡着以前的事情渐渐从脑海浮现了出来。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天使所在的地方。 天使不见了。 而那扇凭空出现的房间也消失了。 谢小舟转开了目光,发现房间变得有点不对劲。 壁炉……怎么不见了? 还有连摆设的桌椅沙发也变了一个模样。 谢小舟略带迟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现在坐着的东西——变成了一张瘸了腿的木制椅子,还格外的高,就连他的腿都够不到地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迷茫。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是陈设装饰都换了一套。 在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吗?天使和教父又去哪里了? 这些问题一个又一个的冒了出来,只是还没得到解答,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嬉笑打闹声,声音有些尖锐,像是从孩童口中发出来的。 孤儿院已经被废弃了,里面的活人只有嘉宾,哪里来的小孩? 在疑惑的驱使下,谢小舟跳下了长椅,快步来到了窗前。他想往外看,可是窗台抬高了许多,来到了和他差不多的高度,眼前的视线都被挡住了。 他只好踮起脚尖,费力地向外看去。 嘉宾来拍摄的时候,福音孤儿院都已经荒废了许多年。几栋主建筑外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爬墙虎,其余的户外装饰全都破败不堪,花圃更是荒芜一片杂草丛生。 可现在落入谢小舟眼中的,却宛如是另外一个世界。 花圃中绿意盎然、鲜花绽放,从白色鹅软石铺成的小路进去,中央是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装饰着一座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喷泉,模样是怀抱着竖琴弹奏的天使。 那清脆的笑声就是来源于广场上打闹着的几个小孩。他们大约七八岁大,身穿同样颜色类型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一幕,看起来和阴间节目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里难道是孤儿院的里世界吗? 谢小舟满心的不解,想要使用“时光记录者”这一张身份卡,尝试着时光倒流试试看。 可是,他摸了个空——身份卡和在系统购买的道具都不见了。就连手机也找不到了。 谢小舟眉头拧了起来。 刚刚他就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现在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手腕上的红绳不见了,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着的戒指也不见了,更奇异的是这双手…… 谢小舟缓缓地抬起了手,大脑控制着手指弯曲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这只白白胖胖的爪子也跟着动了动。 这是他的手。 可是为什么,这只手……这么的小? 他的手掌直接缩水了一圈,手指又白又短,一个个“小月亮”出现在指甲盖上,粉嫩粉嫩的。 拍戏时候手伤留下来的痕迹不见了,写字握笔留下来的茧也没有了。 就好像回到了孩童时候的模样。 【?】 【这是舟舟???】 【好小一只,好可爱】 【……好像rua】 【停止你们罪恶的想法!】 谢小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不是椅子窗台变高了,而是……他缩水变小了。 谢小舟:“……” 这天使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他现在无法看见自己的模样,自然不知道到底变成了几岁的模样,连忙扭过头,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门口处找到了一面镜子。 谢小舟蹬蹬蹬得跑过去,伸手擦拭了一下镜子上覆盖着的灰尘,随着镜子表面越来越干净,上面逐渐倒映出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庞。 镜子里的小孩大概七八岁上下的年纪,个子估计刚刚超过一米,皮肤白白嫩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充满了惊讶。 镜子里这个,五短身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是……他? 谢小舟不太确定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蛋,手上没控制好力道,顿时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很好,不是做梦。 镜子里的谢小舟神情有些严肃,只是没维持太久,就被脸颊上的一抹红痕给打破了。 ——他是真的返老还童了,而且就连道具身份卡都不见了。 【看舟舟震惊的模样,好可爱哦不是……好可怜】 【现在舟舟是回到了以前的孤儿院吗?】 【天使为什么要这么做?想不明白】 【那缩小版的舟舟出来了,有没有缩小版的教父?】 弹幕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而谢小舟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怀疑人生。 不知何时,窗外的嬉笑打闹声消失了。 谢小舟觉得有点不对,又走回到了窗台边上,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原来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女嬷嬷出现在了花园中。 那些小孩子们害怕这位修女嬷嬷,一个个都低垂下了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修女嬷嬷训斥着小孩们:“不可以嬉笑打闹,更不可以放肆发笑,这是不尊重的行为,你们应当沉稳……” 严厉冷漠的声音传到了谢小舟所在的房间里。 他盯着修女嬷嬷的背影看——这个修女嬷嬷和之前出现的是同一个人,只是现在这个更年轻一些。 难道说……他来到了很久以前的福音孤儿院吗? 之前嘉宾们疲于层出不穷的密室,并没有找到太多关于福音孤儿院的记载。 谢小舟只知道,这个孤儿院是某个宗教出钱创立的,专门收养一些父母双亡的孤儿,教会他们读书识字,等到成年以后要成为宗教效力。 这是宗教一贯的行为,是合乎常理的。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孤儿院被永久关闭废弃,再没有人涉足。 然后,就成为了节目组的拍摄地点。 谢小舟现在的个子实在是太矮了,只能费劲地扒拉着窗台,趴在上面往外看。 就在修女嬷嬷训斥完以后,他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注视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扭头对上了一双深沉如夜色的眼睛。 在房间的角落里。 一个差不多年纪小男孩笔直地站在那里,穿着与外面孩童一样的服饰。只是与那些邋遢狼狈的孩子不同,他身上的衣服熨烫得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小男孩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因为一言不发,谢小舟又震惊于自己缩水的变化中,这才没有发现他。 现在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小舟打量着这个与他同处于一个房间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着一头黑色的发丝,整齐地向后梳理,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小舟。 谢小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抬手比划了一下。 如果给这个小男孩带上一副单片眼镜,就是缩小萌化版本的教父,还挺可爱的……等等,如果他真的回到过去了的话,那面前这个不就是—— 谢小舟试探着喊了一声:“教父……?” 小男孩并不理会他,垂下了眼皮,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谢小舟:这气质可以说完全一致。 【awsl!】 【缩小版的教父,严肃的包子脸,好可爱啊!】 【我这坚定的先生股都不由自主地动摇了】 【不!不行,就算是这样我也……呜呜呜对不起了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变小了,谢小舟的思维也变得有些幼稚。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谢小舟歪着脑袋,发出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子,有点软软糯糯的。 小男孩嘴唇翕动了一下,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谢小舟盯了他的嘴巴一会儿,模拟了一下口型,才知道原来他是在祈祷。 既然这个小男孩不肯说,谢小舟就自作主张地给他按上了一个“小教父”的名字。 小教父神情严肃,巍然不动,想来就算知道这么一个名字,也不会给出反应。 谢小舟有点忍不住了,慢慢地伸出了手指,想要去戳一下小教父的脸颊。 只是还没能如愿,就听见身后响起“吱嘎”一声。 房门被打开了。 修女嬷嬷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地扫过房间里站着的两个小男孩。 谢小舟现在的身高才刚刚一米出头,修女嬷嬷这个成年人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在看一个巨人一般。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来到了小教父的身旁。 修女嬷嬷背光而站,脸上一片阴暗,看不清神色,只淡淡地说:“你们两个,出来吧。” 小教父走了出去。 谢小舟慢了一步,还愣在原地。 修女嬷嬷冷声说:“怎么,还想待在紧闭室里挨罚吗?” 这个房间是紧闭室? 难怪这里什么都没有…… 谢小舟的思绪一闪而过,连忙跟上离开了房间——毕竟现在不清楚情况,还是听从修女嬷嬷的话比较好。 长长的走廊上。 修女嬷嬷走在最前面,两个小男孩跟在后方。她毕竟是一个成年人,走起路来比小孩子要快上许多,一不留神,就与后面的两个男孩拉开了一段距离。 谢小舟急忙加快了脚步,这才追赶了上去。受于身体的局限,这么一段路走下来,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趁着走路的空隙,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就算相隔了这么多年,福音孤儿院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还是那几个建筑。教堂、餐厅、宿舍、教室……只有教父居住的房间变成了一个用来受罚的禁闭室。 而同样的是,孤儿院的大门紧闭,上面落了一个沉重的锁,需要钥匙才能够打开。 天使说,钥匙在教父的手上。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么现在的钥匙又在什么地方?如果他现在拿到钥匙离开这里,是不是也算是完成拍摄任务了? 想到这里,谢小舟忍不住看了一眼小教父。 小教父人是变小了一大圈,但气质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的侧脸轮廓冷淡,嘴唇抿了起来,带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 可能是看得太过入神,一个回神,修女嬷嬷已经带领着他们带来了餐厅门口。 餐厅里面已经坐着不少的孩子了。 有男有女,年纪各不相同。 修女嬷嬷穿过了一张张的桌子,站立在了最前方。 谢小舟回过头一看,小教父已经坐在了餐桌面前。他不知道该坐哪里,就坐到了小教父的旁边。 刚一坐下来,他就收获了旁边一圈人惊讶的目光。 谢小舟:“?” 他一看,发现小教父身旁一圈都是没人坐的,看起来像是……被排挤了? 这时,修女嬷嬷的朗声道:“感谢我主的恩赐。” 坐在餐桌前的所有小孩都低下了头,双手合十,祈祷道:“感谢我主的恩赐——” 谢小舟口上也这么说了,但眼睛却没闭上,而是去看坐在旁边的小教父。 只见小教父神情肃穆,也同样在祈祷。 如果是教父来做这个动作的话,谢小舟会觉得祈祷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可是由小教父来做…… 谢小舟咬住了嘴唇,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祈祷结束。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小舟觉得小教父若有若无的朝着这边扫了一眼。 他连忙直起了脊背,拿起叉子一脸正经地看向了餐桌。 桌上的食物种类有限。 干硬的黑麦面包,清水煮过的青豆,胡萝卜炖的汤……一看就没有胃口。 谢小舟拿起一块黑麦面包,慢吞吞地咀嚼着。 那些小孩全都在狼吞虎咽,只有小教父十分斯文地进食,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用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在修女嬷嬷的带领下,谢小舟又进行了打扫卫生、学习、教堂祈祷等活动。 这些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十分的听话虔诚,在祈祷的时候,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全部都低头闭眼。 谢小舟是无神论者,没有信仰,还趁着所有人祈祷的时候,悄悄看向其他地方。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