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游戏制作法

第68章

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成语接龙还没发挥完,病房顿时鸦雀无声。 柳杨只觉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低头一看,刘蕾蕾正疯狂扯着自己的衣角。 他移开果篮,只见“卫老师”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和他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师父”打情骂俏;吻手的姿势倒是非常相依为命,只是差了些什么。 柳杨把自己看过的土味偶像剧和短视频在脑子里倒腾了一遍,这才豁然开朗——卫老师就差换上一身帅气西装,单膝跪地大喊“嫁给我”了。 不结婚很难收场。 迟语掏出手机佯作回消息,张家豪更是假装小聋瞎,眼神四处游移,数着病房的墙砖数量。 刘蕾蕾双手捂嘴,像在说悄悄话:“这……这是我可以看到的吗?” 【先肝为敬】的老伙计们虽然全是直男直女,但智商情商好歹都在线,在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中看破了二人的关系。 与此同时,又都在不约而同地思考一个问题: 平素“师父”和“卫老师”喊习惯了,一时竟不知该叫哪个人为“师母”??? “你们动作挺快的。” 众人回过头——孟艾双手插在口袋里,手腕挂着个纸袋,早已站在门口。 人事总监吕少柏跟在后面,推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小推车,车上全是分装好的冷泡茶、水果和蛋糕,约摸三四十袋。 “孟总……”俞汉广和卫波都忙的这段时间,刘蕾蕾成了《99》的大半个项目经理,她瞟着纸袋上【东富酒楼】的logo,站出来和孟艾打了个招呼。 “来来来,见者有份。”孟艾发烧还没好,言语间有浓浓的鼻音,随后又对人事总监道,“剩下的麻烦给医生护士们吧。” 众人早就不愿意蹲在病房吃这口新鲜狗粮,闻言都如释重负地和吕少柏一起,帮忙将孟艾的人情礼运走。 “老孟,你发烧好了吗?工厂那边怎么说?”俞汉广的手已和卫波分开,战术性抓住了床头的电脑缓解无措。他心里又惦念着工作,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看见孟艾,卫波脸色愈发像块凝滞的玉。 俞乔昨日的话,让他陷入了彻底的自我怀疑——在工作上,和俞汉广搭档带爱梦冲锋陷阵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孟艾。 此刻看着俞汉广和孟艾熟稔而自然地谈论业务,才发现,孟艾比自己更像那株木棉,共享一路走来遇见的雾霭、流岚和虹霓。 “我去问问医师,什么时候可以做CT。”说完,卫波逃也似的出门了。 “这话该我问你,老俞,你怎么样了?”孟艾从纸袋中拿出两杯饮料。 一杯是单独给俞汉广准备的咖啡,他则打开另一杯猴魁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略微摇头,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硬件不太乐观,还需要时间调试。” “……要么我提前出院吧,我早就满血复活了,再说项目不能缺人。”俞汉广起身套上拖鞋,接过孟艾的咖啡。 他看着孟艾下巴上同样发青的胡茬,觉得老板和卫波简直像是约好了一样;转念一想,公司的事大概也十分棘手,孟艾因此寝食难安。 “你安心静养,医生还让你休息一个月。剩下的我来解决。”孟艾却拒绝了。 何止要解决硬件问题。 还剩下一件复杂却重要的事,纠缠了他七年的事,他也必须留出足够时间,做个了断。 -------------------- (1)出自舒婷《致橡树》。 ------ 小卫这个成长经历,注定有一些性格缺陷;被老头一唬,就开始自我怀疑、自我退缩了。 老头这个生活经历,注定有很多顾虑;别说小卫了,谁都看不上。 大家在工作生活里不要学他们俩(# ̄~ ̄#) 第100章 烧成了灰 ====== 但凡老烟枪,喉咙和肺常有不适,因而大多爱喝茶。孟艾也不例外。 猴魁是绿茶中的上品,滋味极好。不过他平常喝的都是从熟识的茶叶老板那里拿的货,东富酒楼的猴魁入口虽然清甜,可总少些东西;孟艾鼻子堵着,品不出回甘,眼睛倏然眯紧。 只一瞬间的动作,却被俞汉广睨到了,他打着哈哈:“咖啡味道不错。” 俞汉广以为孟艾刚才看到了他和卫波含糖量过高的腻歪,并为此不悦。 ——“夫妻店”,或者说“夫夫店”,无论在哪家公司都是大忌。且不论影响其他同事,两人之间缺乏掣肘,互相干扰做出错误决策,抑或共谋诓骗他人,凡此种种,再常见不过。 下场要么是一地鸡毛,如CCTV-8里的狗血剧;要么是鸡飞狗跳,如CCTV-12里的法制节目。 如果此刻不表明立场,最坏的可能就是——他和卫波有一个要离开公司。 未及将咖啡咽进肚,俞汉广就严肃道:“老板,我们组的工作,《99》和Star Key让卫波全权负责吧,蕾蕾、柳杨、迟语都是各自能独当一面,在一起又能默契搭档的人;不会出岔子。” 绿茶凉得快,孟艾捏着纸杯,似乎想让温度停留得更久些。 见孟艾始终一言不发,俞汉广急道:“老板你放心,我专心做硬件;今后尽量不和卫波有工作交集。” 孟艾这才用一贯平稳的语调说道:“卫波能力很强,但性格沉闷,人又太有道德感、太理想主义。他可以是一个优秀的助手,一个卓越的开发。但起码在爱梦,他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师兄,”俞汉广突然道,“我刚认识卫波时,和他打了一架,你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听俞汉广改了这个平素基本不用的称呼,孟艾有些疑惑。 正是那次冲突,在他和俞汉广的命运之线之间,引入了一股新的变量。 让熟悉的都变陌生,可控的都变失控。 “那次打架之后,你对我说过——”,俞汉广声音清晰,“爱梦因为爱梦的思维,被困在爱梦的风格里。” 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机锋如池水微皱,毋须点破。 孟艾问:“你那么信任他?” “百分之百信任。”俞汉广点头,想了片刻又补充道,“是可以彼此交出肩膀的信任。” 绿茶终于完全凉透。 孟艾松手,纸杯掉在垃圾篓中。 他觉得自己也跟着坠了下去。 七年前,这个叫俞汉广的小伙子莽莽撞撞地敲开了孵化器的大门,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外两手空空。 他非专业出身,经验更是没有。 起初,孟艾是想礼貌地将人打发走,可在俞汉广转头的那一刻,左耳的痣跳进了他的眼中。 也成了他无论如何都解不开的心结。 七年了。 一直以来,他谨慎地拽着这条命运的线,担心一旦放手,就会摔下万丈深渊。 可真到了这一步,竟然出乎意料——原来放手不仅不会粉身碎骨,反而能稳稳落到平地,看到新的世界。 一直以来,他都会把咖啡送到俞汉广手边;这还不放心,还要问问烫不烫、合不合口。可当他昨夜看到那架小小的无人机,看到卫波与俞汉广分享一杯咖啡时,才如梦方醒。 明明知道俞汉广喜欢咖啡,他乐得付出,乐得捧出关心、奉上照顾;像是要把那些对成璐的愧疚遗憾,那些未竟的愿望,成百上千倍地弥补回来。 就像他当初成立EyeMore爱梦时那样。 可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要和俞汉广一起喝这杯咖啡。 高考、大学、工作、创业……他此生虽说走得顺遂,遇到的岔路却很多。在几个重要的路口,那些逼着他选择方向的关键因素,往往又都清淡且残忍。 彼时如是,此刻亦然——自己和俞汉广的命运之线,连同绕成一团乱麻的心结,就这样被两杯咖啡和一杯茶,轻飘飘地拆解开了。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爱。 孟艾伸手摸摸发烫的前额。 那里似乎有什么念头,烧成了灰。 但也有另一些东西,在焦土中悄然复苏。 他道:“你的咖啡不错,我这茶可真是不好喝。东富的老板还向我打包票,说他这茶,绝对可以做现泡的替代品。” 哪里有什么替代品呢? * 俞汉广在病房床头的日历上画下了第二个“正”字。 他刚过观察期,那些蠢蠢欲动想出院的小心思,硬是被俞乔和顾珊珊死死地按在了病床上。 他在单人VIP间待不住,于是和父母各退一步,搬到了热闹的六人普通病房。 花蝴蝶回到有烟火气的地界,翅膀才能扑棱起来。他每日除了处理日常工作,就是开启社交牛逼症模式,和几个病房的爷叔们打双扣(1),顺带逗逗隔壁床的小病号,陪孩子玩两把VR游戏。 为此,他让卫波来探病的时候捎带手,把自己办公室里的几副头显都贡献了出来。 “小俞,太谢谢了。”小病号的母亲刚来,看俞汉广和孩子玩得正开心,“从没给我家伢玩过VR游戏,没想到他对这个感兴趣。” 这小病号约摸四五岁,随妈妈去深城娘家探亲后返回宜州,也是当日翻车事故的伤者。 说是伤者,但仅仅胳膊肘膝盖擦破皮而已,只是这场事故给孩子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过大,俞汉广刚搬来时,小病号窝在床上自闭,全住院部的医生护士都无计可施。 还是他拿着头显,把人从被子里钓了出来。 “客气什么,想来买头显玩游戏,尽管找我。”俞汉广退出《99》的游戏界面,摘下头显后拨了拨刘海,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他近来一直留在医院,头发杂草似的疯长,搭配微微下垂的双眼、不算很挺拔但弧度得宜的鼻梁,不笑时端得似个日系少年,一笑起来就带着懒散气质。 “我们家自己做的玉叶饼,莲子都是现摘的,你尝尝。”大姐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纸袋。 俞汉广接过袋子:“姐做的,我必须吃。” 大姐突然放低声音:“小俞,我问你个事情,你有没有女朋友啦?” 俞汉广战术后退:“?” “是这样的,我老公他们单位有个女孩,和你差不多大,人长得好看,条件好的来……” “咳咳……”他刚把玉叶饼塞进嘴里,闻言气管一张,上好的糯米粉和现摘的莲子,全贡献给了病房的瓷砖。 “小俞是游戏公司的高管,青年才俊,哪能没有女朋友。”旁边一位大叔甩了把顺子在小桌板上,故作高深地睨了大姐一眼,“就那个高高瘦瘦的漂亮小姑娘,来过两三回了,回回带吃的带喝的;人家两个感情好得不得了。” 俞汉广正举着杯子喝水压惊,此时猛呛了一口,连凉白开一并交待了。 ——卫波偶尔工作不得闲,卫粒是代哥哥来过几次。 这帮爷叔打牌时也不忘暗中观察。 谁说男人不八卦。 大姐听完略感失落,递上了手机:“小俞,这是我IM二维码,你扫一下,你们公司要有合适的男孩,推给我。” “姐,你看这个男孩怎么样。”俞汉广向门口挑了挑下巴。 柳杨刚到,见俞汉广唇角挂着狗头军师一样的笑容,吓得双肩包滑到了肘弯。 而自己师父身旁一位陌生的中年女性释放出一种“针不戳”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有多少根睫毛都数清楚。 柳杨被盯得发毛,只想原地蒸发:“师,师父,你是不是缺钙?我陪你去晒晒太阳。” “马上五点多了,晒个毛的太……”俞汉广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柳杨推了出去。 …… 火车侧翻事故之后,宜州的天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乎老天也在为自己造成的灾祸而后悔,整一周,都在卖力地向大地输送灿烂的阳光。 “《裂冰》和《99》数据很稳,师父你放心,我隔一天就来报个道,跟你通气。”天色近晚,柳杨和俞汉广走累了,坐到住院部小花园的长凳上休息。 他又道:“幸好下个月的VR游戏节在线上开,不然师父你这个身体怎么出差。最近我和蕾蕾姐在狂肝策划方案,试玩素材和宣传视频,后天我们做好之后带过来。” 游戏这个行业,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新人来说,性价比最高的成长之路,就是人扎到项目里,在残酷的竞争和惨烈的杀伐中扑腾求生。 来爱梦两年,柳杨身上那种懵懂的学生气已然褪尽,他沉稳地向俞汉广汇报了几个游戏的DAU、APA、ARPU,以及自主观看广告的CTR(2),然后将Pad递到俞汉广眼前:“师父你不在的这两周,多亏了蕾蕾姐和卫……卫老师。” “卫老师”竟然排到了“蕾蕾姐”的后面。 柳杨做事愈发老练,讲话张口就来的毛病还是改不掉;俞汉广七窍玲珑心,只一瞬间,就听出了卫波的处境。 想到卫波在【先肝为敬】的尴尬局面,多少受到了和自己关系公开的拖累,他神色一凛。 “上次见到蕾蕾,还是我出事的第二天,”俞汉广看了片刻数据,锁上Pad,“她妈妈也病着,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忙。” “孟总还三四天过来一次,蕾蕾姐比孟总还忙呢,”柳杨调侃,“何止蕾蕾姐,我们都忙啊。卫老师连着在公司睡了好几天了。” 俞汉广抬头远眺,手指却挨上了Pad背面,和金属碰撞出特有的细微声音。 ——顾珊珊有工作在身,早就回了芦城,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俞汉广,不要跟他这个退休后闲得发慌的老父亲一般见识。 执意留下的俞乔没地儿去,顺理成章地在俞汉广家住下。卫波知道后,明理知趣地打包了行李,光速把九成的家当挪到了公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俞汉广以为只存在于那种叫做【We are伐木累】或者【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几十人大家族中,自己这种简单至极的三口之家,怎么也不可能有什么清官难断的家务事。 现实教他做人。 见俞汉广出神地望着融在云中的残阳,柳杨以为猜中了他的心事,自信满满道:“师父,你和卫老师……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柳杨受不了这种非正常的沉默,只好和盘托出:“师父,卫老师不仅忙我们的项目,最近他是来者不拒,什么组的活儿都接,一刻都不得闲,就像……” 他想了片刻:“就像‘春蚕到死丝方尽’那种感觉。” 还是得早点出院收拾局面。 俞汉广手指仍是状似无心地慢慢地点着:“还有别的事吗?” “还真有,”柳杨道,“《窥梦》,师父你还记得吗?” “《窥梦》?”俞汉广想起了什么,“那个密室推理小游戏?” 这还是两年前爱梦出的一款轻量VR游戏。他记起那时,自己和卫波一起做的《孤胆裂冰》身处危局,杨烨力邀自己加入十拿九稳的新项目。 短短两年,却又十分久远。 柳杨道:“对,《窥梦》一直挺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个月开始突然在外网上火了起来,还有主播跟风直播的。昨天卫老师拉了数据,虽然数量不多,但这游戏的海外玩家UID占到46%,放到整个行业,应该都能排到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