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长无尽。 凝望四空,树影婆娑,无半个人影。 季修然一时也不能确定,刘娥这一路长奔,把他给带哪了。 刘娥俏皮吐了下粉舌:“我只记得往南走,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南吗?” 季修然在脑海细细按图索骥,良久方才大概确定位置所在。 “你这一顿跑,却是距离火蚕所在地近了一些,我们先折回去,免得他们担心。” 他建议道。 “公子···”刘娥抬起嗪首,咬着红唇道:“既然距离火蚕近了,不如先去瞧看一番。折回去太麻烦,一来一去,耽搁时间呢。” 季修然老实,没看出她的小心思,略一思索道:“那我们留下记号,我老叔若是看到,必会随来。” 曾婆婆武力之强,自不必说。 季修然怀疑这是一位传说中登龙的强者。 陈大中三兄弟,也有着垒天台实力。 老叔带着宝旗,这是当年始神遗留下来的武器,虽没多少法力,却也非等闲之辈能挡。 老叔跟这几位在一起,倒是不用太担心安全。 而在大山里面,只消不是遇到敖吉身后那位神秘高手,纵是境界高他一层,却也不怵。 三拨人找仙墓,早些到达,兴许能占一些先机。 思虑至此,他一挥手:“走。” 他们拔步,行走在山间。 季修然在前面,刘娥跟在后。 “小心,这里湿滑,踩着我的步子走。” 季修然不断叮嘱。 这一段山路很难走,很多地方空陷,非常危险。 刘娥眼睛亮如明月,声音清甜:“太黑了,公子,你拉着我的手罢,妾身有些跟不上。” “行。” 季修然没往他处想,大大方方拉住刘娥手,小心行走在陡峭山路。 “公子当真是一顶一的好人。” 刘娥觉得婆婆不在身边真是好,这是自由的味道。 “嗨!” 季修然不以为意的一笑: “这有什么,我们山里人都这样。” “公子,住山里好吗?” “好啊。冬天雪漫大山,傻狍子自己跑到你跟前,一棒子撂倒扛回去。春季开河,拿瓢舀鱼,还能去芦苇里捡野鸡蛋。夏天就更甭说了,漫山果子,我蹲在树下,等猴子把果子藏起来,记好位置,秋天过来,便是现成的猴儿酒,别提多好喝了···” 季修然滔滔不绝说起来。 “猴儿酒?世上竟有这样酒水。真想尝一尝。”刘娥听的心头欢喜,满眼向往。 “等仙墓事了,我带你去偷猴子的酒。” “好啊。” “不过山里也不是什么都好,若是遇到灾年,免不了挨饿。像今年,明明庄稼长的很好,可偏偏麦穗里偏偏没一粒种子,真是邪性了。” “那···怎么办?公子你会挨饿吗?” “你不是付了十六锭元宝吗?足够买三百车粮食,渡过冬季是没什么问题。” “原来银子这么重要,等回去我让陈大中再与你十六锭。” “那你可真是···” 季修然一听,转过身看着刘娥,认真说道: “活菩萨呀。” 聊天中时间不觉过的很快,山路也不那么难走了,在路过一处山坳时,突然季修然定住脚步,眸子如鹰见隼,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刘娥也发现山坳下不对劲。 一股腥膻味,从底下传了上来。 “这股味道是夜叉族,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季修然手掌按住腰间刀柄,眼中杀机凛然。 夜叉族是他们在大黑山最大的威胁。 这是两个种族生存的竞争,不容调和。 遇夜叉则杀。 乃祖传的古训。 “不···” 刘娥摇头: “此处夜叉首领居然敢刺杀我,我正要捉一个审问,一起去。” “好。” 季修然颔首。 他们压低脚步,摸了下去。 山坳里,驻扎着一队夜叉。 支出三顶帐篷。 帐篷前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倒插着几根棍子,上面绑着几个人。 有的已经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有的被吓傻,麻木等待着死亡。 只有一个汉子,在叫骂着。 季修然眸利,一眼认出,叫骂的汉子乃南岭安兴村人,名唤魏江,战技了得。 曾来拜访过老村长,是以认识。 “觊觎仙墓的有三伙人。刘娥一伙找到土旗村,继而将我卷裹进来。而有一伙,则是找到南岭安兴村,魏江带路,不想半路被伏击,连魏江也被活捉了。” 季修然手指在刀柄缓缓摩擦,眼中思索着。 安兴村虽属南岭,但跟老村长交情不错。又同属秦族,不管怎样,不能见死不救。 忽有夜风刮来,吹起中间帐篷一角。 乍然掀起的毡帘内,篝火燃烧,一个额生独角的黑衣男子盘坐。 他身材高大,五官冷峻中带着一抹妖异,似乎胸膛那里受伤,两个夜叉在帮他换药,缠上白色绑带。 季修然跟刘娥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抹惊讶。 “额生独角,似乎是大角氏一族。” 刘娥低语。 “你看,此人在换药而非上药,说明受伤已久。” 季修然缓缓开口: “还记得溪边死去的四人吗?应该是此人做的。虽然杀掉向导,但自己也负伤。大角氏在夜族中属于强族,能被伤到这个地步,由此可见,那一拨人并不弱。” “我遇袭一事,难不成跟大角氏有关?” 刘娥美眸微寒。 “不知,但绝对脱不了干系。” 营地中有一名大角氏,这让季修然很意外,但没有阻碍他的决心。 秋雨凛凛。 寒风阵阵。 少年夜捉刀。 刘娥知道身旁少年人非比寻常,但当少年人捉刀在手时,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宛如一头猎豹,在泥泞地上,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连带一身气息收敛的滴点不露。 已要临战,但刘娥没从他年轻的脸上,看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深邃的眼神,透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内敛。 靠近夜叉营地,季修然让刘娥伏在草丛不动,以在出其不意时,发起突袭。 刘娥点了点晶莹圆润的下颌,很乖的潜在草地,只关切的叮嘱道:“公子当心!” “嗯!” 季修然眸子淡漠扫过营地,鼻翼翕动间,一股熟悉的味道自左侧帐篷里传来。 他心中一动,悄然绕过去,贴在帐篷上,耳廓微动··· 有三道呼吸声。 其中两道吐纳有力,乃夜叉小队长。 在夜叉族群,这样的小队长,一年要吃四五个人族孩童。 杀意已溢满眸。 而最后一道,气息微弱,当是受了伤,且严重程度更甚于那位大角氏男子。 “这个气息是···” 季修然闭目,再次睁开时,已能确认—— 敖轩。 北岭夜叉族大统领敖吉之弟。 已垒出天台。 季修然眸子突地就是燃起一抹炽热之火。 这敖轩跟他是老对手了,没想到在此处遇到,还受了重伤。 如果能趁机斩杀此獠,等于铲除一大凶害。 这是天赐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诛杀敖轩,正在此夜!” 季修然手掌无声按上刀柄,贴着湿冷的帐布滑至入口。 风卷雨丝掠过帐帘缝隙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呼喝,唯有刀锋撕裂空气的锐鸣! 雪亮刀光匹练般斩入帐内,快得只余一线残影。 远处,刘娥只能看到到,刹那斩出的白色刀光,根本无法捕捉到刀的本身。 “好快!” 她心中惊叹。 首当其冲是一名将近两米之高大的夜叉,喉咙刚滚动半寸,一颗狰狞头颅已带着惊愕飞起,污血喷溅帐顶。 帐内剩余两头夜叉瞬间惊觉。 其中一位皮甲在身,面容带笑,一场大战的胜利,让他得到许多赏赐,正畅想返回族地后如何花销。 族人的脑袋,就是当着自己的面冲上帐篷。 他大惊失色,脑皮炸裂,低吼着抓向手边宽厚钢刃。 “死!” 季修然眸冷如冰,脚下泥水炸开,身形如虎欺进,刀随身转,呼啸声中,化作一道沉重弧光横斩下去。 那夜叉以刀格挡,待长刀压来,他粗壮的臂膀猛地下沉,在惊骇欲绝的眼神中,钢刀应声而碎,两臂被对方长刀传来的巨力震的发麻抬不起。 季修然刀势毫不停滞,如热刀切脂般破开这头夜叉坚韧皮甲,深深斩入腰腹。 滚烫鲜血,飞溅三尺远,染红白色帐篷。 那夜叉眼珠暴凸,庞大的身躯被刀锋带得离地半尺,摔了出去,砸塌半边帐篷。 敖轩躺在一张厚厚地毯上,身上裹着伤布,他惊坐而起,牵动伤势,鲜红的血渗出刚缠好的绷带。 “是···你?季氏!” 但,当他看清来人,抄在手里的战刀,为之一颤,脸色急剧转白,一股莫大惊恐,流露而出。 季修然根本不语,虎步猛跃,刀光直指重伤惊坐的敖轩,嘶嘶的冷笑,让敖轩如闻阎王催命符。 在大黑山,夜叉一族横行无忌,诸族闻夜叉无不惊惧。 但在夜叉族中,流传着两个杀神,说起他们的名字,甚至能让夜叉幼子止哭。 一个是铁氏。 一个季氏。 师徒两个,一天闲得没事,满山转悠找他族来杀。 那铁氏被他兄长伏击,按照兄长推测,桑阳村有黄金桑叶,即使可续命,也是吊一口气,没多少活头。 止剩下季氏。 此子狡诈,多次伏杀,被他逃脱。 不曾想,居然在此时此地被这小魔头碰到。 莫说身负重伤,便是痊愈,也不敢独自撄锋。 他牙齿颤抖,急声厉呼:“角都大兄,救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