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八十九章登陆计划与焦土铺路

　　东方大陆的海岸线，美得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这里没有机械公国那种令人窒息的灰霾，也没有深渊海域的死寂。天空是剔透的蔚蓝色，几朵白云慵懒地挂在天边。海水的颜色从深蓝过渡到浅绿，最后在白色的沙滩上化作碎玉般的浪花。　　岸边，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原始森林。巨大的红树林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浅海的泥沙中，像是一道天然的绿色城墙，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但今天，这幅画被撕裂了。　　一道粗大的黑色烟柱，像是一把肮脏的毛刷，狠狠地涂抹在蓝天之上。　　“利维坦号”这艘钢铁巨兽，带着满身的藤壶、锈迹和深渊的腥臭味，闯入了这片洁净的海域。它的烟囱里喷吐着燃烧古龙油脂产生的浓烟，螺旋桨搅动着清澈的海水，翻起浑浊的泥沙。　　这是入侵。　　是工业文明对原始自然的第一次粗暴强奸。　　周阳站在舰桥的露台上，手里拿着那架高倍望远镜。海风吹动他漆黑的元帅大衣，露出了里面冰冷的机械义肢。　　他的机械左眼正在飞速旋转，不断调整着焦距，将远处岸边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中。　　“水深不够。” 　　周阳放下望远镜，声音冷漠，“红树林的根系太发达了，下面的淤泥层太厚。利维坦号吃水太深，靠不上去。” 　　“那怎么办？放小艇？”身后的卡尔问道，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杀气腾腾的场面，手里甚至还拿着半块干肉在啃。　　“小艇运力太低。” 　　周阳摇了摇头。　　“我们要运的是重型机甲，是成吨的弹药和设备。我们需要一个深水港。或者……” 　　他指了指那片茂密的红树林。　　“把那片树林推平，炸出一个码头来。”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急促的号角声，从红树林的深处传来。　　呜——呜——呜——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紧接着，十几艘造型优雅、如同白天鹅般的白色帆船，从红树林的河口里驶了出来。　　那是精灵族的**“翡翠巡逻舰队”**。　　这些船没有铆钉，没有铁板。船身是由巨大的魔法古树直接塑形而成的，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风帆是半透明的丝绸，上面绣着银色的风系符文。　　在船头上，站着几十名身穿银色轻甲、手持长弓的精灵射手。他们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每一个都俊美得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　　“停船！肮脏的人类！” 　　领头的一艘旗舰上，一名身材高挑的精灵指挥官站在船头。他手里拿着一根翠绿色的法杖，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在海面上回荡。　　“这里是黄金树的领海！是自然的圣地！你们的黑烟玷污了天空，你们的噪音惊扰了海灵！” 　　“立刻调头！否则，自然的怒火将把你们吞噬！” 　　精灵指挥官的语气高傲无比。在他眼里，这艘冒着黑烟的铁船就是一堆移动的垃圾，是对美的亵渎。　　周阳站在高高的舰桥上，俯视着那几艘如同玩具般的木船。　　他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让舵手减速。　　利维坦号依然保持着全速，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峰，带着巨大的惯性压了过去。　　“老板，他们要攻击了。” 　　艾瑞雅站在周阳身边，她的手里握着那把“风暴之怒”长弓，但并没有举起来。作为半精灵，她的眼神很复杂。她看着那些同族，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熟悉的、对混血种和人类特有的鄙夷，手指微微收紧。　　“让他们攻。” 　　周阳淡淡地说。　　“不让这帮像孔雀一样的家伙见见血，他们是不会学会好好说话的。” 　　此时，海面上的精灵指挥官显然被激怒了。　　“不知死活的野蛮人！” 　　他挥舞法杖，“既然你们想死，那就成全你们！自然之怒，发动！” 　　随着他的命令，十几艘精灵船同时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那是**“活化魔法”**。　　海面下，无数粗大的海草像蛇一样疯长，试图缠住利维坦号的螺旋桨。　　与此同时，几百名精灵射手同时开弓。　　崩！崩！崩！　　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至。这些箭矢上附着了破魔属性和风系加速，威力足以射穿普通的橡木盾。　　叮叮当当！　　箭雨落在利维坦号的装甲板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乱响。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能射穿木盾的箭，在面对经过古龙鳞片加固、又覆盖了多层复合装甲的钢铁巨舰时，就像是用牙签去扎坦克的装甲。　　除了擦掉一点油漆，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至于那些缠绕螺旋桨的海草…… 　　利维坦号尾部的蒸汽涡轮猛地加速。锋利的螺旋桨叶片高速旋转，像是一台巨型绞肉机，瞬间将那些海草绞成了绿色的碎末。　　“这就是所谓的自然之怒？” 　　周阳看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精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太软弱了。” 　　他抬起机械右臂，按下了指挥台上的红色按钮。　　“传令，解除武器保险。” 　　“既然他们不想让路，那就帮他们让路。” 　　“自由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利维坦号这头沉睡的钢铁怪兽，苏醒了。　　船舷两侧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了三十门黑洞洞的转轮机炮。　　而在船头，那门巨大的、缠绕着电磁线圈的磁轨主炮，开始充能。　　嗡—————— 　　紫色的电弧在导轨间跳跃，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电流声。　　精灵指挥官的脸色变了。他感受到了那种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护盾！全体张开自然护盾！”他尖叫道。　　一道道绿色的光幕在精灵船上升起，那是森林女神赐予的防护，号称能抵挡巨龙的吐息。　　但在工业的暴力面前，信仰只是自我安慰。　　“开火。” 　　周阳轻声吐出两个字。　　轰！！！　　船头的磁轨炮率先发出了咆哮。　　一枚特制的高爆燃烧弹，在电磁力的推动下，以五倍音速呼啸而出。　　甚至没有看清弹道。　　那艘精灵旗舰上的绿色护盾，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在接触弹头的瞬间就破碎了。　　紧接着是船体。　　那精美的魔法木材在超音速弹头面前脆弱得像纸。　　炮弹贯穿了船身，钻进了底舱，然后引信触发。　　轰隆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海面上炸开。　　整艘精灵旗舰瞬间解体。木板、帆布、还有精灵残缺的肢体，被爆炸的冲击波抛上了半空。　　但这只是开始。　　哒哒哒哒哒——！！！　　两侧的三十门机炮同时开火。　　金属风暴。　　密集的弹雨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道死亡的火线，覆盖了剩下的精灵船队。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那些引以为傲的精灵射手，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他们精湛的箭术在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压制下毫无意义。　　木屑横飞，鲜血染红了碧绿的海水。　　一艘接一艘的精灵船被撕碎，燃烧，沉没。　　那些落水的精灵在油污和火焰中挣扎，他们惊恐地看着那艘依然在喷吐火舌的黑色巨舰，眼神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后的绝望。　　他们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些丑陋的铁管子，能喷出比大魔法师还要恐怖的火焰？　　为什么那艘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铁船，会如此坚不可摧？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那支原本优雅、高傲的巡逻舰队，已经变成了海面上漂浮的垃圾。　　只有零星几个幸存者抱着木板，在血水中瑟瑟发抖。　　炮火停了。　　周阳站在硝烟中，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尸体。　　他从不关心敌人的痛苦。他只关心路通了没有。　　“航道清理完毕。” 　　他看向前方的海岸线。　　那片茂密的红树林依然挡在前面。　　“七号。” 　　周阳通过扩音器喊道，“把**‘火箭布雷车’**推出来。” 　　“既然船靠不上去，我们就炸一个码头出来。” 　　甲板上，几辆履带式的发射车被推了出来。那是周阳在海上闲暇时，利用多余的火箭弹改装的工程车辆。　　它们的弹头上装的不是穿甲弹，而是高当量的云爆剂。　　“目标：正前方红树林。” 　　“覆盖射击。” 　　嗤——嗤——嗤——！！！　　数十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越过海面，落入了那片茂密的丛林中。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那是云爆弹特有的二次引爆。　　第一波爆炸将燃料雾化，充斥在树林间。第二波爆炸点燃雾气，瞬间产生几千度的高温和巨大的冲击波。　　那片生长了千年的红树林，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巨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或者是被冲击波直接折断。海水被煮沸，泥沙被掀飞。　　一场人为的海啸席卷了海岸。　　当烟尘和水汽散去时。　　原本郁郁葱葱的海岸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宽达几百米的缺口。　　那里没有了树，没有了淤泥。　　只剩下一片被高温烧结成琉璃状的、坚硬平整的焦土。　　这就是周阳要的**“登陆场”**。　　“靠岸。” 　　利维坦号缓缓驶入了那个缺口。　　巨大的船头直接冲上了焦黑的滩涂，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稳稳停住。　　舱门打开。　　巨大的金属跳板轰然落下，砸在焦土上。　　嗡————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那台经过修复、重新涂装成漆黑色的泰坦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第一个走出了船舱。　　它的双脚踩在东大陆的土地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接着是无数辆满载物资的重型卡车，还有那一队队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机械士兵。　　周阳最后走下船。　　他踩在那片还散发着余热的焦土上，靴底发出滋滋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烧焦的炭味，那是森林死亡的味道。　　艾瑞雅跟在他身后，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眼神黯淡。　　“一定要这样吗？”她低声问，“这片森林……存在了几万年。” 　　“存在不代表合理。” 　　周阳弯下腰，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　　他用力一捏，泥土在机械手中变成了粉末。　　“这片土地太肥沃了，却长满了没用的杂树。”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要在这里建工厂，建铁路，建精炼车间。” 　　“我要把那些树都砍了，烧成炭，变成驱动机器的动力。” 　　他转过身，看向森林的深处。　　在那里，隐约可见世界树那高耸入云的轮廓。　　“艾瑞雅，你要明白。” 　　周阳的声音冷漠，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理性。　　“文明的进步，本质上就是对自然的掠夺。” 　　“精灵们守着金饭碗要饭，那是他们的愚蠢。” 　　“而我……” 　　他指了指身后那支正在展开的钢铁军团。　　“我是来帮他们**‘开发’**的。” 　　“传令下去。” 　　周阳对着身边的七号说。　　“以此为中心，建立**‘第一前进基地’**。” 　　“伐木队立刻出发。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树木，全部砍光。” 　　“我要在这里，修一条直通王庭的大路。” 　　随着他的命令，无数把蒸汽链锯同时拉响。　　刺耳的锯木声瞬间撕裂了这片古老森林万年的宁静，惊起漫天飞鸟。巨大的红树在金属锯齿的啃噬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轰然倒塌，激起大片的尘土与木屑。　　而在那滚滚的烟尘与火光中，周阳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再去计算什么木材方数，也没有去权衡热值的损耗。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些繁琐的数据早已内化为一种本能的直觉。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棵棵树，而是通往权力和真理的障碍。　　既然挡了路，那就烧了。　　火焰映红了他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跳动的火苗仿佛在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场永不熄灭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