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守护者的苏醒与被篡改的敌我识别

　　当那一对冰冷的晶体眼球在眼眶里完成最后一次自检旋转时，周阳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原本昏暗、混沌的地下大厅，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线条构成的精密结构。 　　他看到了空气中流动的微尘轨迹，那是通风系统运作的气流图；他看到了墙壁内部那如同血管般密集的能量管道，正输送着蓝色的液态魔力；他甚至看到了莫尔医生手里那把手术刀上，因为长期使用而产生的微米级金属疲劳裂纹。 　　这就是数据化视觉。 　　不需要任何弹窗或面板，这些信息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直接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与他的思维同步。 　　“感觉……很吵。” 　　周阳按了按太阳穴。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让他有一种轻微的过载感，就像是强行把一根消防水管接到了家用水龙头上。 　　“吵就对了。”莫尔医生一边收拾着带血的手术工具，一边狂热地盯着周阳的新眼睛，“这说明你的视神经正在吞噬这些数据。只要你的脑子没烧坏，你就能看到神看到的世界。” 　　“神？” 　　周阳冷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神可不会在意这种生锈的废铁。” 　　他抬起头，那双散发着银色微光的眼睛，穿透了重重黑暗，锁定了大厅穹顶正中央的一个巨大黑影。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原本看起来像是装饰性雕塑的黑影，此刻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色高能反应。 　　热源在汇聚。 　　齿轮在咬合。 　　沉睡了万年的指令集正在重启。 　　“它醒了。” 　　周阳的声音平静，但那种机械般的冷硬让身旁的艾瑞雅打了个寒颤。 　　“谁？谁醒了？”卡尔紧张地举起法杖，四处乱瞄。 　　咔嚓——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金属撞击声。 　　穹顶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松开了固定锁扣，带着数千吨的重量，轰然坠落在大厅的中心广场上。 　　尘埃飞扬，地面剧烈震颤，甚至连远处的晶体矩阵都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烟尘散去，露出了那个怪物的真容。 　　那是一台**“多足重型防卫者”，代号“克拉肯”**（与海面上的生物古龙同名，意为深海巨妖）。 　　它并没有类人的形态，而是像一只巨大的、由黑曜石和黄铜铸造的机械章鱼。它的主体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球形装甲舱，周围生长着八条粗壮的、每一节都装有独立动力炉的机械触手。 　　触手的末端，并不是吸盘，而是各种令人胆寒的工业武器： 　　高压等离子切割器。 　　重力粉碎锤。 　　多管速射魔导炮。 　　而在球形躯干的正面，一只巨大的独眼缓缓睁开，射出一道猩红的扫描光束，瞬间笼罩了周阳等人。 　　滋滋—— 　　空气中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 　　“入侵者确认。” 　　一个宏大、冰冷、且带着明显老旧杂音的合成音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生物特征：未登记。” 　　“威胁等级：极高。” 　　“执行协议：肃清。” 　　“跑！！！” 　　艾瑞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吓傻的卡尔，向着侧面的掩体冲去。 　　轰！ 　　一道粗大的等离子光束瞬间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合金地板像蜡一样融化了，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周阳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银色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在他的视野里，那台不可一世的战争机器正在被迅速解构。 　　装甲厚度：200mm，黑金复合材料。物理击穿概率：0%。 　　能量护盾：全频段覆盖。魔法击穿概率：0%。 　　弱点扫描…… 　　无数红色的线条在怪物的身上游走，寻找着防御的死角。 　　没有死角。 　　这就是上古文明的巅峰造物，为了守护最重要的核心数据而设计的绝对防御。凭借周阳手里那几把土枪和炸药，连给它抛光都嫌不够。 　　“老板！快躲开！” 　　七号在远处大喊，手里的霰弹枪对着怪物的触手疯狂开火，但子弹打在上面连火星都没溅起来。 　　一只巨大的机械触手高高扬起，顶端的重力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周阳当头砸下。 　　这一锤下去，就算是坦克也能砸成铁饼。 　　周阳依然没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死灵神经中枢将思维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既然物理上打不过，那就……讲道理。 　　他是这里的新管理员。虽然权限还不完整，但他手里有密钥。 　　他抬起那只机械右臂，五指张开，正对着那只砸下来的巨锤。 　　“停下。” 　　他在心里默念，同时通过脊柱上的接口，向周围的空气中释放出了一段特定的**“识别码波段”**。 　　那是他从刚才的数据洪流中截获的一段底层指令。 　　嗡——！ 　　那只重达数十吨的巨锤，在距离周阳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液压杆发出了痛苦的尖啸，巨大的风压吹得周阳的风衣猎猎作响。 　　“有效。”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庞大的机器怪物似乎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它的独眼红光闪烁，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渺小生物的权限等级。 　　“错误……权限冲突……” 　　“检测到非法密钥……判定为伪造……” 　　“重启攻击程序。” 　　红光再次暴涨。 　　它识破了。周阳的权限只是“访客级”，而它的杀戮指令是“最高级”。 　　巨锤再次抬起，而且这一次，另外七条触手也同时动了。所有的武器系统全部解锁，无数个红色的瞄准光点锁定了周阳的全身。 　　这是要饱和打击，把他轰成渣。 　　“该死的老古董。” 　　周阳骂了一句。 　　他知道，靠这种半吊子的权限是骗不过去的。要想活命，只有一种办法。 　　黑进去。 　　直接把自己的意识接入它的控制中枢，强行修改它的**“敌我识别系统（IFF）”**。 　　这是一次赌命的**“脑机对抗”**。 　　“艾瑞雅！掩护我！” 　　周阳大吼一声，不再装逼，猛地向侧面扑倒，躲过了一道扫射过来的激光。 　　“我要接近它的脑袋！给我争取三十秒！” 　　“三十秒？！”艾瑞雅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那个发疯的八爪鱼，“你会害死我们的！” 　　“做不到就一起死！” 　　周阳一个翻滚，避开了砸落的重锤，向着怪物的躯干冲去。 　　艾瑞雅咬了咬牙。 　　她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了那支最珍贵的**“震荡箭”**（箭头里封装了高频音波水晶）。 　　“七号！吸引火力！” 　　七号怒吼着冲了出来，手里的两把转轮机枪对着怪物的眼睛疯狂扫射。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密集的弹雨成功干扰了怪物的传感器。 　　怪物转过头，一发等离子炮轰向七号。 　　就在这时，艾瑞雅的箭到了。 　　咻——嗡！！！ 　　震荡箭射中了怪物的颈部关节。高频音波爆发，让怪物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周阳开启了腿部的相位核心。 　　唰！ 　　蓝光一闪。 　　他利用短距离折跃，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跳到了怪物的球形躯干上。 　　这里是盲区。 　　但他脚下的装甲板滚烫，那是内部反应堆的高温。 　　周阳没有犹豫，他举起机械右臂。 　　那只手掌的掌心裂开，探出了一根锋利的、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强行接入探针”**。 　　他没有找接口。 　　这种战斗兵器根本没有外部接口。 　　他直接把探针插进了装甲板的缝隙里，刺入了里面的能量导管。 　　“给我……连上！” 　　滋啦————！！！ 　　当探针接触到导管的一瞬间，周阳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那不是电流。 　　那是这台杀戮机器的**“杀意”**。 　　无数疯狂的、暴力的、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逻辑指令，顺着探针倒灌进他的神经中枢。 　　毁灭！撕碎！焚烧！清空！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血红色的数据海洋。在这片海洋里，一只巨大的红色章鱼正在咆哮，试图将他的意识吞噬。 　　这是它的防火墙。 　　周阳的身体在现实中剧烈抽搐，鼻孔和耳孔同时流出了鲜血。 　　“老板！”下面的卡尔惊恐地大喊。 　　周阳听不见。 　　他在意识世界里，已经拔出了刀。 　　那不是现实中的武器，而是他用理智和算力凝聚成的**“逻辑之刃”**。 　　“我是管理员。” 　　周阳的意识体站在红色的海洋中，声音冷酷。 　　“而你，只是一台故障的设备。” 　　“故障设备，就要被重置。” 　　他迎着那只红色的章鱼冲了上去。 　　这不是战斗，这是改写。 　　他避开了章鱼的攻击，直接切入了它的核心代码区。 　　他看到了那行控制着杀戮欲望的**【敌对目标判定】**代码。 　　现在的设定是：所有非授权生物=敌对。 　　周阳挥舞逻辑之刃，狠狠地斩在了那行代码上。 　　删改！ 　　他把自己，以及艾瑞雅、卡尔、七号的生命体征数据，强行写入了**【友方白名单】**。 　　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走钢丝。 　　只要慢一秒，或者写错一个字节，现实中的他就会被机甲自带的防御电流烧成焦炭。 　　外界。 　　机械章鱼已经察觉到了身上的异物。 　　它的一条触手反转过来，上面的高压电击器对准了背上的周阳。 　　“死吧！虫子！” 　　电子音咆哮。 　　电击器充能完毕，即将释放。 　　千钧一发。 　　周阳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银色的光芒瞬间压过了红色的血丝。 　　“回车。” 　　他在心里按下了确定的按键。 　　滴。 　　【敌我识别系统：更新完毕。】 　　【新指令生效。】 　　那条已经蓄满电能、即将把周阳电成灰烬的触手，在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电弧跳动，照亮了周阳苍白的脸。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巨大的机械章鱼僵在原地，像是一座静止的雕塑。 　　几秒钟后。 　　它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慢慢变成了绿色。 　　“检测到……最高权限管理者。” 　　“攻击取消。” 　　“正在切换至……护卫模式。” 　　那条触手缓缓收回，动作变得轻柔无比。 　　它甚至伸出一根细小的机械手指，轻轻掸去了周阳风衣上的一点灰尘。 　　“呼……” 　　周阳拔出探针，整个人虚脱地从机甲背上滑落下来。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赶来的艾瑞雅扶住。 　　“成功了？”艾瑞雅看着那个温顺得像只大猫一样的钢铁怪物，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是暂时夺取了控制权。” 　　周阳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虚弱但透着一股狂傲，“它的底层逻辑还在抗拒。我只能让它不杀我们，还不能完全指挥它。” 　　“这就够了。” 　　七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周围的一地狼藉，心有余悸，“只要它不发疯，这东西就是无敌的坦克。” 　　周阳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台安静下来的机械章鱼面前，伸手拍了拍它冰冷的装甲。 　　手感厚实，充满了工业的暴力美。 　　“从今天起，你叫**‘铁壁’**。” 　　周阳给它起了个名字。 　　“你的任务不是守这堆破烂，而是……搬家。” 　　他指了指大厅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设备，还有那些巨大的数据服务器。 　　“把这些东西，统统给我拆下来，搬到利维坦号上去。” 　　有了这个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苦力，搬空这座遗迹的效率将提升百倍。 　　“遵命，管理者。” 　　铁壁发出了顺从的电子音。它挥舞着八条触手，开始了暴力的拆迁工作。 　　巨大的服务器被连根拔起，沉重的金属板被轻松搬运。 　　周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接口，哪怕是神造的怪物，也能变成最好用的工具。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后颈。 　　这次冒险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的视网膜受损，神经系统过载，寿命可能又缩短了几岁。 　　但看着那源源不断运上船的物资，看着那台曾经试图碾碎他们、此刻却像搬运工一样温顺的战争机器，周阳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笔账，不需要列在纸上，分量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一台泰坦级的护卫机甲，加上整座遗迹向他敞开的核心数据库，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足以买下半个机械公国。相比之下，自己身体这点不可逆的磨损，不过是必要的折旧成本罢了。 　　这笔买卖，血赚。 　　周阳转身走向出口，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背影依然挺拔。 　　“动作快点。” 　　他对所有人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海面上的那头古龙估计快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得带上这份大礼，上去给它个惊喜。” 　　利维坦号的引擎再次轰鸣。 　　这一次，它不仅载满了财富，还带着一只被驯服的深渊恶犬，准备冲出地狱，杀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