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河的河水被染成了浑浊的红褐色,不知是因为上游炼钢厂的废水,还是因为下游刚刚开始的杀戮。 叛军的“毒蝎装甲师团”已经展开了进攻队形。 这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洪流。五十辆经过改装的重型蒸汽坦克一字排开,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履带碾碎了河滩上的冻土和枯骨。在坦克群的后方,是数百台名为“铁处女”的步行机甲,它们手里提着巨大的链锯和喷火器,像是一群饥饿的金属蝗虫。 “为了大公!为了新秩序!” 叛军指挥官坐在那辆指挥车里,通过扩音器发出狂热的咆哮,“碾碎那个该死的工厂!把那个东方人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轰!轰!轰! 五十门蒸汽加农炮同时开火。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了周氏重工的外围防线。 爆炸掀起了漫天的泥土和雪水。周阳苦心经营的第一道防线——那几座混凝土碉堡,在重炮的轰击下像饼干一样碎裂。 工人和卫兵们被压制在战壕里,根本抬不起头。 “老板!前门顶不住了!” 七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他们的坦克皮太厚了!我们的火箭弹打不穿正面装甲!请求支援!” 此时的周阳,正悬浮在距离战场五百米的半空中。 准确地说,是坐在泰坦机甲的驾驶舱里,通过那双巨大的电子眼,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战场。 “别急。” 周阳的声音平静,通过神经连接直接传导给七号,没有任何电流杂音,“那是给他们的诱饵。如果不让他们聚在一起,清理起来太麻烦。” 他感受着身下这台钢铁巨兽的律动。 自从托基的大脑接入系统后,这台机甲就不再是一堆冷冰冰的零件了。 他能感觉到液压管里流动的不仅仅是油,更像是某种沸腾的血液。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个阀门的开闭,都不需要他去刻意操控,那个疯子科学家的意识会自动完成最完美的配合。 “嘿嘿嘿……老板,好多玩具啊。” 托基的声音直接在周阳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那些坦克的锅炉压力太高了,只要稍微捅一下就会炸。那边的机甲……啧啧,膝关节设计得真烂,一脚就能踹断。” “那就动手吧。” 周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操纵杆。 “开始**‘暴力拆解’**作业。” 战场上,叛军的攻势正猛。 看着摇摇欲坠的工厂大门,指挥官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冲进去!所有的物资都是我们的!”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浑厚、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压过了所有的炮火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种震动的频率极高,甚至让坦克里的水杯都震碎了。 “什么东西?地震了?”指挥官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紧接着,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工厂后方那座废弃的矿山上,黑烟滚滚。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撕裂了烟雾,一步踏了出来。 二十米高。 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重型装甲,关节处喷射着白色的高温蒸汽。它的胸口燃烧着一颗紫色的太阳,双眼是两道刺破苍穹的红光。 泰坦机甲·初号机。 它没有像普通机甲那样笨拙地挪动。 在托基的操控下,这台巨兽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流畅的屈膝、蓄力、起跳动作。 轰! 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推着这几十吨重的钢铁,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接落在了叛军的阵地中央。 咚!!! 落地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三辆坦克。 泥土和积雪被震起几十米高。 “这是什么怪物?!” 叛军们吓傻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没有这么大的机甲!更没有这么灵活的机甲! “打!给我打!”指挥官尖叫着。 所有的炮口都调转过来,对着泰坦疯狂开火。 叮叮当当! 炮弹打在泰坦厚重的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然后被弹飞了。 连漆都没掉几块。 周阳坐在驾驶舱里,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红色锁定框。 “太吵了。” 他在心里说道。 “明白,这就让他们闭嘴。”脑海里传来托基的怪笑。 泰坦的右臂缓缓抬起。 那门六米长的磁轨重炮开始充能。紫色的电弧在导轨间疯狂跳跃,周围的空气因为电离而发出嘶嘶声。 不需要瞄准。 在这个距离,这就是**“喷子”**。 轰!!! 一道粗大的紫色光柱横扫而出。 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周阳只是操纵着机甲,做了一个**“扇形扫射”**的动作。 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坦克、机甲还是人体,全部被瞬间气化。 那是一道长达五百米的死亡扇面。 在这个扇面里,除了焦黑的土地,什么都没剩下。 一炮,清空了半个师团。 “该死……该死……” 叛军指挥官看着眼前消失的部队,精神崩溃了。他拼命拍打着驾驶台,“倒车!快倒车!” 想跑? 周阳的目光锁定了那辆正在疯狂后退的指挥车。 “托基,把那辆车给我抓过来。” “好嘞!” 泰坦机甲迈开大步,那六条粗壮的机械腿在地面上飞速交替,速度快得像是一只捕食的狼蛛。 几步就追上了指挥车。 周阳没有开炮。 他伸出左臂——那只巨大的、带有三个利爪的机械手。 咔嚓! 机械爪一把抓住了指挥车的顶盖。 就像是捏起一个易拉罐。 周阳操纵着机甲,把那辆重达十几吨的指挥车提到了半空,举到了面前。 透过防弹玻璃,他看到了里面那个吓得尿裤子的指挥官。 “这就是你的军队?” 周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冷漠而宏大。 “连我的油漆都没蹭掉。” 他手指微微用力。 吱嘎—— 指挥车发出了痛苦的金属扭曲声,车体开始变形,玻璃崩碎。 “别……别杀我!我投降!我有钱!我有黑金矿!”指挥官哭喊着求饶。 “我不需要你的钱。” 周阳看着他。 “你的矿,我会自己去拿。” “至于你……” 周阳的手指猛地收紧。 噗嗤! 指挥车被捏成了一个铁球。鲜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泰坦的装甲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随手把废铁扔掉。 周阳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斗志、跪在地上投降的残兵。 “清理战场。” 他对赶来的七号下令。 “把能用的坦克拖回去修修,不能用的拆了炼钢。至于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俘虏。 “送到矿上去。最近挖矿缺人手。” 这场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在绝对的工业代差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周阳驾驶着泰坦回到了工厂的机库。 当神经连接断开的那一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虽然有托基分担压力,但这台机甲对精神力的消耗依然是恐怖的。 他扶着舱门,缓了一会儿,才爬出来。 “老板,刚才那一炮太帅了!” 卡尔从下面跑上来,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我看那个指挥官的脸都绿了!这一仗打完,方圆五百里内,估计没人敢再正眼看我们了!” 周阳接过水,喝了一口。 “这只是测试。” 他看着正在冒着热气冷却的机甲,“它的散热系统还有问题。刚才开那一炮,核心温度差点过载。如果连续射击,这台机甲会先把自己融化。” “还有,关节的灵活性不够。刚才抓车的时候,我有明显的迟滞感。”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工匠。在他眼里,哪怕是胜利,也充满了瑕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报声从通讯室传来。 滴滴答答——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加密频道。 负责通讯的艾瑞雅脸色一变,拿着翻译好的纸条跑了过来。 “老板,是首都发来的。” “钢铁之心?” 周阳皱眉。他刚灭了叛军的一个师团,难道皇室这就来嘉奖了? 他接过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透着一股绝望: 【致周氏重工:】 【这里是皇家卫队。首都被攻破了。叛军使用了某种……某种黑色的死灵武器。我们的蒸汽卫士全部瘫痪了。】 【国王战死。小王子和公主被困在地心熔炉的控制中枢。】 【如果你能收到这条消息……请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救救孩子。】 【——雷诺将军(绝笔)】 纸条的末尾,沾着一滴黑色的血迹。 周阳的手指摩挲着那滴血迹。 首都破了? 这么快? 虽然他知道皇室烂透了,但他没想过会烂得这么快。那个所谓的“铁血大公”弗拉德,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黑色的死灵武器……” 周阳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在下水道里见过的那些变异尸体,想起了库克那只变异的手臂。 深渊污染。 弗拉德不仅仅是勾结了死灵法师,他这是把深渊的瘟疫直接撒进了首都。 “老板,我们怎么办?”卡尔看着周阳,脸色煞白,“要是首都完了,机械公国就彻底乱了。我们也独善其身不了啊!” “救?还是不救?”艾瑞雅的手按在弓上。 周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向南方。 那里原本应该是灯火通明的方向,此刻却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诡异绿光。 如果他不救,那个小王子死不死无所谓。 但地心熔炉…… 那是这个国家的心脏,也是唯一能给他的泰坦机甲提供无限充能的地方。 如果熔炉被那种深渊力量污染了,或者炸了…… 他的工厂就得停摆。他的机甲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这不仅仅是救人。 这是资产保全。 “通知下去。” 周阳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断。 “把所有的弹药库存都搬上车。” “给泰坦挂载副油箱。” “我们要出远门了。” “去哪?”卡尔问。 “去首都。” 周阳把那张纸条揉碎,扔进火炉。 “去接管那个该死的炉子。既然皇室守不住,那就换我来守。” “顺便……” 他摸了摸自己那只冰冷的机械手。 “去看看那个把自己卖给魔鬼的弗拉德大公,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一小时后。 周氏重工的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再是运输队,而是一支真正的机械化军团。 泰坦机甲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 后面跟着五十台“暴君”外骨骼小队,以及二十辆满载弹药的重型战车。 这是一支完全由工业流水线堆出来的钢铁洪流。 没有魔法的闪光,只有蒸汽的黑烟和齿轮的轰鸣。 周阳坐在泰坦的驾驶舱里,再次接入了神经系统。 “托基,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老板!我的数据核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那就走。” 周阳推下操纵杆。 “目标:钢铁之心。” “全速推进。” 钢铁洪流滚滚向前,碾碎了路上的积雪和冻土,向着那座正在沉沦的城市冲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去捡垃圾的。 他是去清场的。